建州相距京州太远了。
洪正陛下下旨昭告天下立皇十六子为太子的旨意到达建州的时候,宁韫知道,此时在京城,那位景玄表哥已经成为大雍的太子殿下一月有余了。
虽然是陛下下旨册立太子,可是宁韫知道,这位景玄表哥手握重兵,战功赫赫,不是洪正陛下看中了他的能力要将他立为太子,而是为了天下安宁,为了他今后还能安稳做太上皇,他只能让这位景玄表哥入主东宫。
秦王,赵王,吴王,育王,周王,这几位众多朝臣支持的王爷都没有斗过他,他们相争太久,互相制衡,以为太子之位只能落于他们一人之手,却忘记了这个几乎和他们儿子同龄的弟弟。
甚至一个月前,陛下册立太子前夕,赵王爷和育王爷就已经因起兵谋逆的罪名,死在了景玄表哥的铁骑之下。
一切皆成定数,宁韫想,这位景玄表哥不会放过他其他的兄长的。
至少,如果宁韫是他,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或许吧,她毕竟只是个未出嫁的姑娘呢,她今年才只有十四岁,见不得打打杀杀的,一定会比景玄表哥更心善一些。
如果她是景玄表哥,那就只把他们终身圈禁,留一条性命,免得被人说是残害手足……哪怕等没人记得了,一杯毒酒送走他们也不迟的。
这样想着,宁韫忽然有些想见一见这位景玄表哥了。
其实以她的身份她的立场来说,宁韫本不应该为这位景玄表哥入住东宫感到开心的。
宁韫的父亲是汝南王舒兆谦,生母却不知姓名,听说是一位不得宠的侍妾,生下她之后就病逝了。
舒兆谦原有一位王妃,两人少时夫妻,伉俪情深,可惜那位先王妃早逝,两人育有三子,而后因长公主殿下徐玲的驸马谋逆,父亲又与长公主殿下徐玲,也就是如今的汝南王妃娘娘成亲,二人育有一子一女。
得知宁韫生母去世,王妃娘娘怜惜宁韫,就将她记在了自己名下,即便宁韫不是她所生,也待宁韫如亲女儿一般,故而宁韫便叫她母亲。
虽然先帝晚年和母亲父女决裂,夺了她合阳公主的封号,可是作为弟弟,洪正陛下还是很敬爱这位皇长姐的。
宁韫很小就能感到母亲在整个王府无人撼动的地位,甚至有许多事父亲都会问过她的意见,因为母亲在朝堂之中仍有影响。
母亲和她第一任驸马的女儿嫁给了周王殿下,成为了周王妃,故而母亲只能支持周王殿下夺嫡,即便她和那位景玄表哥的母亲静妃娘娘是幼时好友。
唉,过往的事情实在太过复杂了,涉及了往前三十多年的事情,恩怨纠葛的,有时候宁韫想起来也会头疼,她自己也才只是活了十四年呢。
简单些来说,怕是来日洪正陛下先去,这位景玄表哥登基,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宁韫的母亲,他的姑母,第二便是汝南王府的众人。
宁韫知道,若深究此事,还真是母亲有些对不起这位景玄表哥。
当年静妃娘娘还是洪正陛下的宠妃,景玄表哥的兄长齐王殿下还没有病逝之时,都对母亲有恩,可是母亲却没有支持过这位景玄表哥。
更过分的,应当是周王殿下曾经假传陛下的旨意,要将景玄表哥害死在边关,母亲和王府当时究竟是否知情,景玄表哥对此事是否怀恨在心,也已经没有细究的必要。
站队周王殿下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了。
父亲方才来找母亲大吵一架,说是当时不该支持齐王,三位哥哥嫂嫂也一对一对来寻母亲,让她尽快入京向太子殿下请罪,吵得宁韫什么书都看不进去了。
母亲满面愁容,四哥哥和姐姐也有些不知所措,宁韫瞧着也心疼。
不过,其实她才是最应当焦急的一个。
齐王妃姐姐曾经和她说过,十六弟不容小觑,宁韫当时喝醉了,也是随口一说,既然已经有了隐患,那就应当早早铲除才是。
她没有那么坏,那么狠心,她当时真是喝醉了才说的,洪正陛下皇子太多了,她也没数明白十六弟是哪个……
宁韫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方才她的设想似乎很快就要报应到她的身上了。
难说呢,或许景玄表哥会把她圈禁起来,先不管她,过上几年赐给她一杯毒酒。
景玄表哥还记得她吗?宁韫不禁在心底问道,手上精致的小铜雀已经被擦得有些反光了,她不能确定景玄表哥还记不记得四岁时候的事情,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前宁韫曾跟着母亲,四哥和姐姐一同入京,皇家有一处非常大的园林,宫殿马场甚至是猎苑都在里面,叫做小瀛台,他们当时住在那里,宁韫走迷了路,不慎闯进一处有温泉的宫殿,在那里遇到了一个男孩。
见到他的第一眼,宁韫就觉得他很冷漠,不说话,冷冰冰瞧着人,不说笑也不喜欢玩乐。
那可是个温泉呢,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