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妃看着宁韫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中却是阵阵难言的酸楚。
宁韫刚来到她身边的时候,只有四岁,却瞧着只有两岁的孩子那么高,没人教她,她自己就学得乖巧,知道孝顺讨好。
那时老王妃的身体并不算好,旁人都劝她不要亲自抚养宁韫,以免将自己累垮,可是她实在怜爱,还是义无反顾将宁韫要了过来。
她将宁韫带在身边养着,却还是愈发觉得不够疼爱这个孩子。
因她母亲和父亲的缘故,宁韫这个孩子什么都敢争敢求,却唯独不敢求旁人的真心关爱。
才十一二岁的年纪,宁韫就已经趴在老王妃的膝头说:“这世上没有真心的,祖母,韫儿以后不会嫁人的,若是嫁了人,也不会喜欢他,只要他给韫儿屋宅田契,韫儿只要他的家财。”
老王妃真想把她这傻话再给她说上一遍,可是到底觉得心疼。
她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今日闭上眼睛,明日不知道还能不能睁开。
她有护不住宁韫的时候,先前她一直没有在太后那里松口,不是她看不上宁王殿下,是她怕宁韫今后受了委屈,无人求告。
宁韫那样的性子,就算是走得艰难,也不会求不熟识之人,更不愿拖累熟识之人的,到那时候,只怕是要把所有的辛苦一个人抗下。
这样要强的一个孩子,如今提起陛下来,却难得有了几分小女儿的娇羞之态……
老王妃将宁韫往怀里揽紧,伸手替她理着鬓边碎发,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叹低声道:“你这孩子,我瞧着你眼睛里藏着的可全是愿意,你喜欢陛下是不是,你喜欢陛下什么呢?”
宁韫被说中了心事,耳根烧红起来,将脸往她祖母怀里埋,闷声说道:“祖母别说了……韫儿才没有喜欢陛下,他大了韫儿那么多,还有儿子女儿,每日还有政事操心,都不知道要把韫儿放到哪里去,才不喜欢他……。”
“好好好,没有。”
老王妃轻轻拍着宁韫的背,像是她小时候听人家道长讲捉鬼的事,夜里做噩梦睡不着,哄着她入睡时那样安抚。
“若真是没有,我现在就去回了陛下,说韫儿年纪尚小,还想在我身边多留几年,让他不要打你的主意,哪有这样的道理,原本是要嫁儿子的,却最终定了做父亲的,像什么话,哀家舍不得让你今后背上骂名。”
宁韫身子颤了一下,老王妃自然也感觉到了,心头一阵酸涌。
她知道,方才她说的这些难处,宁韫自己早就考虑过了。
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她叹了口气,作势就要起身:“也罢,我这就让人去传话——”
“祖母!”
宁韫抓住她的袖子,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老王妃这才笑了,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拿起方才一旁的牛角梳篦为她按着头。
“祖母逗你的,你回家了几日,就学会了骗祖母了?”
宁韫忙说自己没有,低声嘟囔着:“祖母怎么这样……”
“不这样,怎么知道你心里的实话?”
老王妃仰起脸,让眼泪滑落在自己衣襟里,却是笑着对宁韫说:“韫儿,祖母不是要拦你,只是要你心里明白,你选的这条路,往后的日子不会太轻松。陛下是大雍的君王,你做了她的皇后,便不是如今这样整日无忧无虑的了,从此以后,天下江山,也有你的一分责任。”
“今后你也会有孩子,这个孩子上面还有已经成年的兄长……都是难处,陛下再爱你,你也要为自己打算。”
宁韫安静地听她说完,过了许久才轻声道:“陛下说要封韫儿做皇后娘娘的时候,韫儿也想到了,不过韫儿先开心了一日……韫儿见过睿王殿下和宁王殿下的,今后若是宁王殿下入主东宫——”
老王妃在韫儿唇上轻轻点了点,两人心知肚明的话,也就不必说了。
宁韫很感激祖母,祖母不仅教她贵族小姐的礼节,琴棋书画,让她不逊于姐妹,还教她何为权谋经世之道。
“还没回答祖母呢,怎么就非陛下不可了呢,你才见到陛下几次呢?”
宁韫来了兴致,神神秘秘地问老王妃:“您知道《妙灵真言经》里写的再世之说吗?”
老王妃抓过她的手打了一下:“又胡乱看经书,这几日修行又疏忽了吧。”
《妙灵真言经》里说,所谓一见倾心,是因为两个人前世就有一段情缘,心中彼此牵念,必定要在这一世也在一起,故而在茫茫红尘中再遇。
宁韫想起那日第一次参加宫宴,她在席末遥遥望着陛下,看了他许久,她那时一直在想着做宁王妃,要富贵,要权势,可是她那时心里想的不是宁王殿下。
或许是祖母对她的好养大了她的野心,或许是她生来如此性情,那时她在想,她想要最高的权势和富贵,要最高处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