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韫懵懂地点了点头。
元昭帝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有些伤心地说道:“朕原本不想说这件事的,说了怕你伤心,可是……”
“朕也不舍得把你蒙在鼓里。”
“怎么了?”
“禛儿方才来见朕,他与朕说……再三斟酌之后,不想求娶你了。”
宁韫的身子微微一怔。
“朕想了想,或许是朕那日见到你时有些吃惊,没有点头这桩婚事,禛儿大约是以为朕不喜欢你,不敢忤逆朕的意思,朕担心你太喜欢禛儿了,听了这件事会伤心,所以原本不想说的,可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该瞒着你。”
宁韫窝在他怀里没有动。
徐禛……不想求娶她了?
她眨了眨眼,心里头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那不是很好吗?可是很快,她也收敛住了自己的得意,装作是有些伤心地模样,趴在元昭帝怀里不动声色,惹得她心里面阵阵怜爱。
同时,元昭帝也有些隐隐的不快,他没想到宁韫心里居然真的给徐禛留了位子,他不允许这样的事。
先前两人措施彼此已经险些酿成大祸,他要把宁韫好好留在身边,那就要她完完整整地属于他,身心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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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心照不宣没有再提起来徐禛。
京郊的清溪,水声潺潺。
马车停在一处开阔的河滩边,溪水清澈见底,远处是青山连绵,近处花草茵茵,风里带着草木的清气,吹得人周身舒泰。
平日里政务繁忙,元昭帝若是厌烦了小瀛台的景色,便会来这里看一看,虽然他一贯认为,身为帝王说自己想要寄情山水是荒唐之语,可是他还是喜欢看这一派天然的景致的。
他原本是想在溪边垂钓的,略远眺看了看山色,转身唤宁韫,却见人早已经跑远了,如今正蹲在一丛野花旁边,手里拢着一把花草,专心致志地挑拣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元昭帝有些无奈又唤了一声:“韫儿过来,方才都和你说了,先来钓鱼,这些花草你待会儿再采也不迟。”
他心中有些不悦,却不是对宁韫的,只想建州那样温热,市集上什么鲜花没有,一些野花野草倒是爱不释手了,可见舒禹平日里怎么苛待她的。
宁韫抬起脸来看他,有些犹豫要不要起身,方才陛下在马车上问过她想做什么了,她说都听陛下的,便答应了要和他一同钓鱼,如今不应当出尔反尔的。
可是宁韫没想到这里的景色这样清雅,还有许多花草,她便有些走不动步了。
不想钓鱼了……她还没有到钓鱼的年纪呢。
然后,她忽然放下手里的花,站起身来,小跑到他面前,一头扎进了他怀里。她的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委屈——
“陛下,韫儿的爹爹……总是说韫儿不乖巧。”
元昭帝微微一怔,不知道这又是怎么了,怎么小姑娘变脸比他还要快。
“他说韫儿不务正业,”她的声音小小的,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一点点鼻音,“不好好做女红,整日里弄一些花花草草的……”
她没有哭,可是说的每一个字却都几欲破碎。
元昭帝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心里头忽然就软了一下。
今晨她喊了他一声“爹爹”,他受用了。如今她受了委屈,找他来诉,他便要做那个好爹爹才是。
“去吧,”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朕陪你去。”
宁韫从他怀里抬起脸来,眼睛亮了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去,仿佛怕他反悔似的,拉起他的手就往林子里走。
她的手小小的,拢着他的手指,握得紧紧的。
进了林子,宁韫便像是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她蹲下去,拨开草丛,指着一种叶子细长的野草说这个是做插花的好材料,又在另一棵树下停住,踮起脚尖去够一根藤蔓,说这个配着方才的那种花最好看。
元昭帝负手站在一旁,看着她忙忙碌碌的,忽然问了一句:“这些也是在山上和姑母清居时认得的?”
宁韫正在费力地拔一株根系扎得很深的野草,闻言抬起脸来,面上带着几分骄傲的神色,鼻尖上还沾了一点泥土。
“是呀,”她说,“韫儿三四岁的时候认得的比这些还要全呢。如今都忘记了不少。”
她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抬起眸子看向元昭帝,那双眼睛里有天真,有好奇,还有一种让人心头一软的认真。
“陛下那个时候在做什么呀?”
元昭帝微微一怔。
她问得那样自然,仿佛只是在问今日的天气如何、午膳吃了什么一般寻常。可她不知道,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他心上,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激起了一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