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俶又骂了黄云宋天庭几句,便进去内殿奉茶,却猛然看见元昭帝拿着那条豆绿色的披纱,握在掌心里手指慢慢收紧,而后又把它从掌心里缓缓抽出。
李俶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不会吧,不会陛下要寻的这位小六姑娘就是汝南王爷家的宁韫小姐吧?
“……陛下,用茶。”
不等他询问,元昭帝倒是主动开口了:朕知道你是来让朕不快的,但是朕有话要问你。
“李俶,朕命你去查那日桐花湖上的丫头,你怎么没有查到她?”李
俶连忙跪地请罪,元昭帝冷哼一声。
“你的罪过大了,你若是能早几日找到她,就不会有如今的事发生了,她已经是朕的人了,她也没有可能和禛儿在一起,难道不是你的错吗?
李俶汗流浃背了,这件事他的确是难辞其咎。
元昭帝唇角轻扬,语气温柔了许多:“朕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今夜朕还想去桐花湖泛舟。”
*
“咱们六小姐那日在寿明殿被陛下狠狠训斥了一顿呢。”
因为那日元昭帝对宁韫模棱两可的态度,王府上已经有人传言起来,说她惹恼了陛下,甚至还遭到了陛下的训斥。
“陛下连茶盏都摔了,还对着六小姐说了好些重话,连‘不要叫朕舅舅’都说了,太后娘娘坐在旁边连话都插不上。”
传到第二日,故事就变了样,变成了宁韫不懂规矩,在御前大放厥词,惹得陛下龙颜大怒,如今更已传成了陛下不喜欢她,不准许她做自己的儿媳,将她当场赶出宫去,越说越离谱。
再传几日,宁韫只怕都已经被送回建州去了。
前两日住在姑母宝华郡主府里,宁韫对这些流言充耳不闻,有表妹仪兰整日拉着她说话解闷。
可是姑母到底管不了王府里的事,宁韫才一回王府,就听到府里的人阴阳怪气,到底是没娘的丫头,便是得了老王妃一眼高看,也改不了骨子里的低贱。
王府里的窒息,宁韫早已习以为常了,从前在建州,那些姨娘们说的话比这难听百倍,她不也过来了么。
可是绿沉看得出来,郡主这几日心情很是低落,时常走神,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的书却半日余都不动一下。
宁韫确实有心事,却不只是因为那日皇帝陛下不喜欢她的原因。
她还一直记着那个余玄呢。
她查过了,宫里桐花湖附近有没有一个姓余的内侍或是护卫,有没有一个年纪不大,身量很高,声音很好听的人。
所有人都说没有。
夜里她总是梦到桐花湖上的月光,船身轻轻晃荡,她羞羞怯怯地去回想那些画面,醒来的时候面颊是烫的。
她坐在床榻上,脑海中忽然有一个疑问,她从前从没有考虑这个疑问。
她很喜欢宁王殿下吗?她真的要做王妃娘娘吗?
那日……如果她没有逃走呢?
因为有了这样的念头,宁韫在梦里又见到他了,陛下不认可她这个儿媳,她没有做成宁王妃,灰溜溜地回了建州,父亲训斥她,杜氏也说会尽快把她嫁出去,她很伤心,日日对着院子里火红的斑枝树落泪。
然后有一天,有人来通禀,说有一位公子来寻她,宁韫看见余玄站在门口,他的手依旧是那样温热,他对她轻声笑着,像那夜在船舷上一样。
宁韫醒了,她不仅气得很晚,还做了一个春梦,索性说自己病了,不想更衣去给杜氏请安。
她躺在床上,瞪着帐顶的绣花。她不是应该在梦里为当不上宁王妃而焦急吗?她梦见这个人做什么,她连他的真名实姓都不知道。
还不等宁韫理清思绪,舒珍带着人闯进来了,她是嫡出的女儿,比宁韫大两岁,觉得宁韫是庶出的野丫头,是靠着祖母的偏心才得了那些好处的。如今祖母身子不好,管不了事,也有些护不住宁韫了,又听说宁韫做不成宁王妃了,今日是有意来找茬的。
“妹妹倒是会躲清闲,做错了事,就逃去宝华姑母府上,父亲都要被你气病了,你当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还知道回来?祖母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
宁韫心烦,不想吵架,抬起眼来看了舒珍一眼:“姐姐今日来,是有什么事么?”
“自然是来看看妹妹。”
舒珍在她面前坐下来,伸手拿起她放在床边的书看了看。
“你看的都是什么东西,难怪陛下瞧不上你。”
宁韫抿了抿唇。她不想惹事,祖母昨夜时身子忽然不舒服,后半夜才睡,父亲也不在了,舒珍气势汹汹的,摆明了是来找麻烦的。这时候和她吵,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你这种贱人种,你知道为什么你做不成王妃吗,因为你的身份太低贱了,陛下瞧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