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元昭帝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手里还握着那只酒杯,酒液映着月光,似乎是因为船身摇动而微微晃着,良久,他才将那酒杯递到了唇边一饮而尽。
元昭帝已经很久不踏足后宫了,甚至可以用年来计,早前他也见过许多女人在他面前做出各种姿态,或含羞带怯,或欲拒还迎,甚至是故作清高。
他都不在意。
她们为皇家开枝散叶,料理后宫大小事务,他给她们尊荣,让她们享受华服佳肴罢了。
帝王不该沉溺情爱之事,元昭帝明白这个道理,他一直鄙夷那些史书上有名的昏君,特别是早年励精图治,忽然有一日就像是鬼上身了一般,荒淫昏庸,做起出格的事情。
他不会为哪个女子动心。
可是就在如今,他瞧着湖水里的女孩,在这朦胧的夜里,忽然就移不开眼睛。
在女孩发现他的刹那,元昭帝拉下了船头的帘子,他与她之间相隔更多,更密了。
那时月光恰从云层后漏了出来,照亮了小姑娘的脸,她没有看清他,但是元昭帝将她的眉眼深深印刻在脑海当中。
那实在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还没有完全长开,带着少女的青涩和圆润。
最是难忘的,是那双眼睛,一双杏眼眨了眨,映着月光和湖水,却唯独没有映着被撞破隐秘之事的惊惶和羞耻。
她看见他了。
“……你是谁?”
宁韫开口,声色里还带着些药性催逼出的沙哑,让她说话不像是平日里那样清脆,反而拖上了黏糊糊的尾音,反倒不像是询问,而是在撒娇。
“您是皇宫里的公公吗?”
宁韫拉起了自己湿漉漉的外衣,将自己暴露的胸口遮住,歪头看着远处船上的人。
她跳进这桐花湖里已经有一阵子了,这男子也看了她一些时候,若是有身份的男子,方才一定早就开口了。
他既然不在意她,说不定就是宫里的侍从,怎么穿这样一身衣服,黑漆漆的。
船上的人还是没有答话。
宁韫忽然有些恼了,今夜她一时没有防住,被杜氏下了药,这样可怜地逃到湖水里来,已经是狼狈至极了,偏偏还被这个公公撞见了她最不堪的模样,他怎么不说话?
而且,这是做什么的公公,怎么连灯都不点,鬼鬼祟祟地藏在船上,倒像是她闯了他的地方似的。
宁韫一时想到了水鬼,但是又觉得不像,哪有这么高大挺拔的水鬼,她想了想,皇帝陛下的日子一定过得很舒服,祖母和她说过的,或许就专门有人是在湖上划船的。
“你不是鬼也不是妖怪吧?皇帝陛下可就在不远处呢,你可不能害我,你知道皇帝陛下吗?他有一身的龙气,会镇住你的。”
船舱里终于有了动静。
宁韫先是听到是一声轻哼,然后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太好了,不是鬼怪,只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公公,或许是个哑巴。
宁韫正庆幸着,忽然看到船舱的帘子被掀开了一角,里面的人走了出来,因为是背对着月光,他肩背和腰身的轮廓被勾出利落的线条。
他站在船舷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宁韫,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的一只手搭在船舷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你是什么人。”
他说话的声音和宁韫想象的不一样,原来公公说话都是很沉稳的,就像是方才宫宴上那个李公公,演戏的人骗人,他们演的公公,声音都是苍老沙哑的,甚至尖细聒噪。
“为什么来水里,可是有什么难处?”
他又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真好听,低沉平稳,谐畅着月色,不知为何,他说话时漫不经心的倦意不让宁韫感到被怠慢。
他问她有什么难处,宁韫忽然鼻尖一酸。
“您又是什么人呢,您怎么只问我话?我若是说出来了,明日被人传出去了,我可怎么寻您呢?”
船上的人微微偏头看着宁韫,他笑了一下,坐在船舷处。
“我就管着这条船,这片湖,萍水相逢,名字就不必介绍了,我也不认识你,不会乱传你的事。”
宁韫正要开口,忽然打了一个哆嗦,春药的药性散去了,她已经开始感到湖水的冰冷刺骨。
“公公……你能让我去你的船上吗?我没想到京州春天这么凉……我有些冻得没力气了。”
“那就上来吧。”
他几乎没有犹豫,当即说道。
宁韫抬起头来看他,他向她伸出了一只手,月光照在他的手指上,让他的手看起来有些透亮。
“别想着自己爬上来,船太滑了,你已经脱力了。”
元昭帝看着眼前小姑娘已经有些发青的面庞,微微提高了声音催促道。
宁韫确实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