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些时日,干爹李俶就要告老回青州老家了,今后掌印之职就要落在他和宋天亭身上,由同门二人常伴陛下左右,可是陛下的脾气黄云还没有摸清楚,又怕做错,一时,只能跟着陛下缓缓地在长巷中散步。
“既然要让朕歇息,那还要那么多人跟着做什么。”
元昭帝似是还有些醉意,说话的声音也有些低浑,黄云心领神会,忙命身后跟随的侍女侍从们离开,只有秘卫分散开来,远远跟在两人的身后,悄藏进夜色当中。
穿过了长巷,元昭帝才放开了黄云的手,黄云忙道是自己愚笨,没能领会陛下的意思,说着话就要跪下,元昭帝抬手阻止了。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襟,继续向前走,缓缓问道:“你和宋天亭平日里都是叫李俶干爹?”
“……是。”
“李俶过得痛快啊,如今就要一身清闲享福去了,还有好儿子好孙子留下,不像朕,做了二十年的皇帝,什么都没落着。”
黄云知道今日是陛下的生辰,陛下也恰在位二十年了,只是不知为何陛下的心情并不算好。
黄云不敢乱猜,便只是说些陛下圣明的话,可是显然这不是元昭帝想听到的。
一路走到了桐花湖旁,黄云看见自己的干爹李俶正在岸旁等着,身旁小侍从拿着陛下的钓竿,盘里呈着一壶酒,远远就能闻到香烈的味道。
原来陛下不是醉了,只是不愿留在席面上了。
“陛下,这小子不懂事,奴婢跟着您给您划船吧。”
“不必。”
元昭帝淡淡道,提袍上了一旁的小船。
“朕今日见的人够多了,谁也不许跟着。”
船被元昭帝停在了桐花湖中央。
今夜虽云彩有不少,可是月色格外明亮,他没有点灯,只是把钓竿支在船头,没有点灯,和夜色融为一体,静静品着自己喜欢的酒,偶尔拿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
他是出来躲清静的,虽然今日是他的生辰宴,可是今夜的生辰宴太吵了,满殿的灯火,满殿的人声,觥筹交错,争奇斗艳。
他坐在御座上,看着那些笑脸,听着那些祝词,忽然觉得很累,甚至是索然无味,便借口自己醉酒,说要去偏殿休息了。
桐花湖上很安静,只有水声风声,只有他一个人独自倚栏听风。
是他要一个人的,却又忽然感到孤独,甚至不是这一刻的独孤,他忽然觉得,自己登基这二十年来都很孤独。
元昭帝倚在舱门边,手里捏着一盏未饮尽的酒,百无聊赖地看水面碎月。
直到他听到岸上传来脚步声。
这不是内侍的脚步声,不论是侍从还是侍女,他们走路是碎碎急急的,却每一步都十分平稳的。
如今的脚步声很乱,像是喝醉了酒的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地上,甚至能让元昭帝听出软柔的感觉。
故而他很是厌恶。
哼。
元昭帝在心底冷笑一声,这样的事,难道他见得少了吗?
今日是他的生辰,有不少人变着法子想往他跟前凑,他见得多了,以为这个也是。
想来大约是哪个想得恩宠的女子,从哪里打听到他今夜会来桐花湖,便抢先一步来候着了。
元昭帝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真是好啊,他的行踪,倒是被身边的人卖了个干净。
就连这女子要和他说什么,元昭帝都已经猜了个大概,只是静静等着她开口。
而后就见到了他以为的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踏进了湖里。
不是他的嫔妃?
不会的……嫔妃们便是要勾引他,也不会把自己往湖水里浸,更何况如今这个女子,不只是缓缓走进了水里——
她在湖边趴下了,而后将外衣脱掉,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中衣,挂着素色的披纱便往湖水里走。
元昭帝没有出声。
他半倚在船舱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湖水里的人。
月光被云遮去了大半,只余下薄薄的一层银光铺在水面上,被这忽然闯入湖中的女子打碎,她站在水里,捧起冰冷的水淋在自己的手臂上,甚至一步步向湖心,靠近了他的船。
她应当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水没到了这女子的脖颈处,她的中衣湿透了,勾勒着她身体玲珑的曲线。
她把脸从水里抬起来,水珠从她的面颊与下颌滴落,滑过她湿漉漉的身体,带走她身上的香味,而后落回湖中。
元昭帝才想开口,才虚探出半个身子,就看到那女子攥紧了领口的布料,缓缓扯开。
其实他还没有看清他的脸,但是他认出来了,那是年轻少女玲珑曼妙的身体。
她闭着眼睛,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也微微张着,而后发出了一声餍足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