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禛费力抬眸,先入目的却是一把团扇。
紫纱面的团扇将执扇之人的面容遮去了大半。扇面之后,只露出天真无暇的一双眼睛来,瞧着他不说话。
是宁韫,徐禛身子一颤,感到伤口一扯,却有些顾不上了。
她今日倒是没有穿侍女的衣服,换了一件寻常女子的常服,头上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绢花。
这样素淡的打扮,放在别的女子身上大约会显得寡淡,可在她身上,偏偏清丽出尘,素净之中自有一段风情。
她的唇瓣掩在团扇的紫纱面后,瞧不出她是笑着,还是平静看着他。
徐禛抬手去拉她的团扇,宁韫便垂眸,松开手,任由团扇落到了他手中。
她实在是太美了,徐禛没忍住,想抬手轻抚她的脸,却被她躲开了。
“妹妹怎么来了?是父皇让你来看望我?”
“是我自己来的。”
宁韫柔声说道,眼睫扑簌扇动,将她的目光衬得更为温婉。
“殿下在病中,也曾来看望过韫儿,如今韫儿来探望殿下,不也是应当的么?”
徐禛听了,心里头倒也熨帖,让她叫自己大哥哥就行,等成亲了之后再叫太子。
宁韫却忽然叹息一声。
“怎么了?韫儿为何这样怅然?”
宁韫只是摇头,随即站起身来,走到桌边去端食匣里的那碗羹汤。
她的背影纤瘦单薄,走动时裙摆轻轻晃动,偶尔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足踝,徐禛伤口忽然更痛了,也不知道何时他才能和宁韫完婚。
“殿下先喝药吧。喝了药,再尝尝韫儿炖的甜羹。”
她叮嘱徐禛一定安养好身体,近来不要操心其他的事,千万不要落下了病根。
徐禛心里愈发疑惑了。他问她为何这样说,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宁韫的手颤了一下,羹勺从她手中脱落,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垂下眼帘,半晌没有说话,直到一滴眼泪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韫儿昨日……去给陛下送茶的时候,在殿外听见了御医向陛下回禀的话,御医说,殿下您伤到了心肺,怕是会落下病根。日后……日后或许再也不能骑马行军了!”
徐禛的脸色骤变,宁韫却继续哽咽着说:“陛下得知此事之后,一整日都没能吃下饭,叹息了许久,说大雍至今各代君王,没有一人不是马上天子,说若是太子殿下再不能骑马了,那……”
她没有再说下去,低下头掩面哭泣,好像是为徐禛伤心一般。
徐禛正急切起身,要叫周同轲进来,宁韫安抚住他,还自己帮太子殿下去问过了御医,御医说太子殿下只要安心静养,还是可能不会落下隐疾的。
“韫儿炖的这甜羹里面放了药材,都是清热的,可以帮殿下调理身体。殿下一定要喝,好不好?”
“好。”
他心下不安,便把甜羹喝了个干净。
的确炖得不错,软糯香甜,还放了几味不知是什么的药材,入口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徐禛喝了几口,身上微微发了些汗,倒觉得松快了不少。
震惊之余,他还当真有些感动。
“韫儿放心,为兄会好起来的。你也一定要保重自己,便是照顾父皇他老人家,也不必太过劳心伤神,知道么?”
宁韫听到“老人家”三个字轻轻蹙了蹙眉,只是徐禛没有看到。
他才说了几句情话,便看到宁韫又是双眼含泪的样子。
她问徐禛何时才会与自己成婚,当日他说想要娶她,唯有她一人,这样的话可还算数吗?
徐禛看着她的眼睛,笑着说当然算数,他愈发喜欢韫儿妹妹了,只是他没回答有关只宁韫一人的话。
宁韫是可爱美丽,是他见过的最让人心痒难耐的女子。
可是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天子,又凭什么为了她这个太子妃许什么只此一人的荒唐誓言呢?
再说了,他也是心疼宁韫罢了。
他的母妃就是生他时落了病根,皇家是要开枝散叶的,若是舒宁韫不能生下来皇子,或者是身体太差不能有孕,难道他还要后继无人吗?
得了他这句话,宁韫好像是吃了定心丸,面上沉重的神色缓解了几分,说自己一定会记得太子殿下的恩情的,也请太子殿下不要忘了自己。
说完收起了碗和勺子,带着食匣又匆匆离开,让徐禛很是不解,也不知道父皇这几日留她在身边,是不是不仅是侍孝榻前。还尝尝斥责教养,才会让她如今如此乖顺。
这样也好,父皇管教好她,自己也就不用担心了。
宁韫的马车路过城中小桥时丢出来了一个包裹,包裹沉入了水底,也无人知道是什么。
马车里,宁韫枕在绿沉膝上,不断地擦着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