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韫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一下规劝这位皇帝陛下的忠臣才说的话,可看着元昭帝那一副“朕已经决定了”的神色,便也知趣地住了口。
她低下头,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床,这张床是按照她的身量做的,她一个人睡刚刚好,头上脚上都有余量,宽宽敞敞的,可陛下那样修长的身形,他躺上来……
她比划了一下,发现若是陛下要躺上来,大概也就只有一点点余量了。
陛下会不会睡不好呢,她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只怕这一世陛下也就来她郡主府安寝这一次,现在去换一张大床吗,会不会来不及了?
或许她真的有些没良心,这念头就只存了一刻,便被更隐秘的欢喜盖了过去。
宁韫觉得开心,郡主府是她祖母汝南王妃从前的公主府改的,幼时第一次进京,她和祖母就是住在这里。
这间偏院其实才是她最先住着的地方,这张床和小榻都是幼时的旧物,如今这房间里的每一寸每一分,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这是她最私密,最自在的地方。
他来了,他要躺在这里,躺在她这张小小的床上。
宁韫并不觉得自此不自在了,恰恰相反,她喜欢陛下在这里的感觉,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陛下离她更近了,即便是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体尝过了男女欢爱,也从未有这样靠近。
长春殿偏殿,千芳苑,清凉台,这些地方是不一样的,这些地方不唯一属于她,但是这里不同。
宁韫暗暗窃喜,却假意犹豫了一下,垂着眼睫不情不愿地说道:“那不太好吧,陛下就这样睡在韫儿的房中吗?”
元昭帝扳过她的脸,指尖捏着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不悦道:“朕的寝处每日被你那些小花小草熏着,还放了你不少物件,且不止一个寝处是这样,如今来你这里留宿一夜,居然就不乐意了?”
他在宁韫面上不轻不重拍了拍,逗弄猫儿一般,问她是不是已经黑心了,是不是藏了许多他不知道的坏心思。
宁韫被他捏着下巴,口齿有些含糊,却理直气壮地辩道:“没有,韫儿是一颗真心爱着陛下的。”
她还说,若是不信,陛下就亲自打开看看吧。
这样的话还是有几分让元昭帝受用的,他自然不会舍得。
宁韫压低了声音凑近他一些,煞有介事地说:“您知不知道,道家有说法,真心这种东西是有灵气的,若是见过了或者是点破了,可就散了这灵气了。”
元昭帝看着她这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说她对这些不知哪本经卷里读出来的歪理邪说倒是头头是道。
“朕这些时日也在读经卷,若是今后没有找到出处,可要治你的罪。”
宁韫气得在他下颌上咬了咬,元昭帝也不躲,任她咬了,只是低头看她,愈发宠纵得不像话了。
“正院怎么忽然修缮了,可是之前翻修哪里做得不好?”
元昭帝忽然问道。
“朕方才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和你先前布置的不同了,朕记得原来很清雅。”
宁韫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心里一暖,只是不便告诉他柔嘉做的事,便道:“韫儿先前病久了,文月姑姑说怕有病气,便修缮了一番。”
“就是上次回府,韫儿还做了一场小法事,给自己算了一卦,也说是修缮一下更好,以后还会慢慢布置的,布置成原来的样子。”
她说着,忽然就来了兴致,拉着他的手坐起来,指着屋子里各处给他看。
这间屋子里每一样东西的挑选与安放,都是宁韫亲自决定的,其中有许多东西她自己都要现下回忆一番。
“这个,这个花瓶是仿前朝的,这种烧色的法子前朝末年失传了,韫儿闲来无事也让人搜集些工物之著,让人想办法复原那种技法,虽然烧不出那种蓝色,可是这样也很好看,是不是父皇?”
她说起这些事来,目光更加明亮,和她的父皇,她的陛下展示着她心爱的宝贝。
她的父亲不会在意不华贵的饰物,旁人或许见得风调,却又不知道其中意趣。
其实宁韫从未想过有一日元昭帝回到她这里来,她可以和他讲这些事,可是似乎就是冥冥之中,她在期许着他到来。
因为只有他会懂得。
“这里和韫儿在建州住的地方更像一些,用了一些异国的东西,比从前华丽一点,您会不会觉得太花哨繁复了?”
元昭帝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些珠坠帷幔、多宝阁和床头悬挂的流苏上。
一一扫过后,最终视线还是落在她粉润的面上。
“朕觉得很好看,不会的,”他说,“你只是用了许多珠坠做装饰,反而适合,这紫纱朕记得也是异国引来的工艺……都很好看,和屋里的素雅卧具也相搭配。”
得了夸奖,宁韫开心坏了,拉着元昭帝的手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