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韫闭上眼,把脸埋在太后怀里,仿佛这样就不会感到难过。
可她骗不过自己,小腹在一阵阵地吃痛,她忽然明白,前些时日的病或许不曾完全治好——只要心底郁结的时候,下红的毛病就会复发。
太后察觉了她的异样,忙把她扶起来,抬手轻抚她的额头。
徐祎看到宁韫蹙着眉,起身为她斟了一杯热茶,又说自己去问问皇祖母的药好了没有,离了寝殿。
“怎么了,又难受了?”太后蹙着眉轻抚宁韫的头,“之前不是调理好了?这次下红还多吗?”
宁韫摇摇头,轻声答道:“您放心,这次不是病了……本来也快到时候了,算着日子,也就是提前了一两天。不严重的。”
她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二皇兄还在呢。”
太后笑了笑,让她不必害羞,说都是一家人,而后让姚黄叫徐祎进来。
徐祎很快回来了,手里端着药盏,他走到榻前温润地笑着:“儿臣方才离开了一时,皇祖母和妹妹说了什么话?”
“这话可不能给你听,不过肯定不是说你的坏话……”
徐祎颔首跪在了太后榻前,脊背挺直,姿态恭谨,宁韫瞧着他的手,觉得他有些瘦了,问他是不是此前监军时的伤还没养好,徐祎缓缓摇头,说只是近来有些不思茶饭。
不知是宁韫依偎太后太近,还是徐祎跪得太近,两人总是能若有似无对视到一起。
三年不见,两人在宫宴那日也不曾说上话,如今就这样近在咫尺,互相看着,不免都带上了笑意。
太后问宁韫:“方才祎儿还同哀家念叨,说是想去小瀛台探望你父皇和你,又怕你父皇不快,这些时日你可去看望过你父皇了,他身子究竟如何了?”
宁韫不再胡思乱想,强打起些精神来对徐祎说:“二哥哥那日不是已经见到了父皇?韫儿这些时日虽在小瀛台,却也是自己静养,只让人为父皇送过些点心。”
她说这话时格外心虚,不敢看太后,也不敢看徐祎,她送过的可太多了。
徐祎轻叹了一声,说自己那日也只是隔着帘子见了父皇,父皇本就身子不爽利,还为先前自己断的糊涂案子动怒,将自己教导了一番。
“儿臣心有惭愧,却也不愿意打扰父皇安养,便不曾近前侍疾。”
宁韫便顺着他的话,说昨日父皇好些了,还叫了宁远大将军和杨大人去猎苑,她也同仪兰和杨家的姑娘一起玩,远远见父皇精神不错。
她只在心里默默地哭起来,暗求仙君娘娘饶了她的罪,毕竟撒谎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等着以后,她再向太后和睿王赔不是吧
太后点点头,揽过宁韫,轻拍着她的手。
“知道你们都是孝顺的孩子,禛儿在外,柔嘉月份大了也不方便,也就只有你们两个在哀家和陛下身边,你们心里惦记着我们就好了,我们自然不缺人照料。”
太后又是怜惜又是愧疚地说:“那日禛儿来寻哀家,求问你的婚事,也是哀家老糊涂了,误以为是你二人年幼时就有情,如今情投意合,让你父皇下旨赐婚了……”
她擦了擦眼泪:“谁承想反而让你受了委屈,也让你父皇不快,韫儿放心吧,哀家会劝你父皇的,一定让他收回成命。”
宁韫心里一酸,起身端端正正向太后行了一礼。
“皇祖母不必自责。”她轻声道,语声柔婉,“韫儿那日太过任性,险些气坏了父皇,已是韫儿的错。此事韫儿皆听从父皇的安排,您教养韫儿一场,韫儿怎样都可以。”
她没有提自己对徐禛有没有情意。
徐祎在一旁听着,扶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了几分。
他忽然间就想起前些时日在小瀛台见到元昭帝时的场景。
父皇那日虽严厉训斥了他,但是徐祎心里明白,那只是为了让他明事理,是为了家国大事,并不是真正责怪他什么。
他轻判了那桩案子,最终也没有落得好结果,因此父皇训斥他,他认了。
可是他的心里还是隐隐感到不平,不是他身为监国亲王的不平,而是他自己的不平。
分明是那个哥哥先抢了弟弟的婚事,强娶弟妹在先,致使弟弟怀恨在心,若是那嫂子与弟弟当真断了旧情,又怎会与弟弟私通呢?
父皇说他不争不抢,他从前觉得是自己天性如此,可是如今想来,他为何不能为自己争一争,抢一抢呢?
王兄如今已经有了太子之位了,他不在意什么太子之位,可是王兄还要将韫儿妹妹娶走做太子妃,他又怎会不在意呢?
那日父皇已经下旨赐婚了,今后韫儿妹妹会成为他的皇嫂,徐祎只是想着,就觉得不甘。
他知道自己是在觊觎兄嫂,他今日耻见皇祖母,可是见到宁韫,看到她目中的哀伤,徐祎便觉得没什么好羞耻的了。
三人正各自沉默的时候,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