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帝听到了宁韫在说什么。
老东西。
自他重生以来,前世的记忆都是模糊的,痛苦的,他在病榻上垂死等待的那两年里,唯一记住的,就是宁韫那句恶毒至极的话。
她恨他。
可是前一世已经结束了,他无法再去求问一个缘由,他怒过恨过,面对这一世的宁韫,看到她的眼泪,听过她伤心哭诉,元昭帝始终无法逼迫自己狠心。
他也不想狠心。
既然这一世的宁韫还未做什么,还未曾恨到想要杀了他,还是从前乖巧的小女儿,他就可以不在乎。
甚至元昭帝已经原谅了她,毕竟他也心怀愧疚,在冥冥之中,甚至他对前一世的宁韫也有隐隐的回念。
可是听到这三个字从宁韫口中说出的时候,他感到怒意在升腾。
而后便是不解。
是从什么时候起,宁韫变成这个样子,前日她还那般乖巧地来到他身边,满眼明媚的唤他父皇,甚至还懂事地想要陪在他身边……
原来这些是可以演出来的。
他眼眸里尽是寒意,缓缓走进寝殿,还未开口,便隐有水汽的温热传来,混着不知名的花香,湿漉漉地扑在他面上,与他满心的冷厉格格不入。
寝殿内比外殿微暗一些,午后夕阳经花窗滤抹,留下朦朦的碎金,映在珠帘之上,珠帘之后,轻薄的帷幔被微风拂动,如烟似雾地飘摇起来,包裹着趴在小榻上的宁韫。
她趴在那里,双臂交叠,枕着一只软枕,脸侧向一边看着书,当是刚从汤泉中出来,身上只笼着一件宽大素纱袍,半贴在身上,似是被衾。
她应当是极为惬意的,便忘记还有一只脚从纱袍中漏了出来,轻点在地上,足弓舒展,脚趾微微蜷弯着。
许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宁韫轻轻笑了一声,转而又将那书册合上,拍丢在手边,轻轻捶打了那引枕几下,口中又立时哼了一下,嗔骂了一句:“都在欺负我……”
元昭帝垂下眼帘,负在身后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轻抵住手中的折扇
他一心愤懑,又不让芳文通禀,便径自来到她的寝殿,更没有料到她还未更衣梳发。
芳文说宁韫这些时日喜怒无常,他也见到了,可是亲眼见到,担心却少了一些,心底平添了几分难言的躁动。
宁韫没有注意到身后。
方才去汤泉里沐浴的时候,被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她便又想起那晚的拥抱,她喜欢那样温暖的感觉,喜欢那样坚实的胸膛,他覆在她后颈的大手。
那时她心底便萌动了一个念头。
她自幼生在道观里,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王府,坐在下首窥看着光鲜亮丽的兄姐,被人爱护着,骄纵着,后来她苦心经营,被老汝南王妃收养膝下,便也过上了几天这样的日子。
因为有老汝南王妃收养,她才能来到京城,遇到陛下和太后娘娘,才能留在皇宫中长大,过得比在王府尊贵奢享。
她想要什么东西,除非是异想天开,违逆人伦,否则是愿意去求的。
她想拥有孟璋,更想拥有元昭帝。
宁韫是在他的怀抱里想到这个念头的。
她忽然吓了一跳,而后觉得自己无耻,不知廉耻,她这样成了什么?
乱了礼法,违逆人伦,仙君娘娘会不再认她,祖母在天有灵也不再庇佑她,姑母,太后娘娘,还有柔嘉……柔嘉,都会厌弃她。
……何况,他是怎么想的呢?
羞耻还是不敌那种渴望的,她想要,想要留住这个怀抱,她想要他,可是他却推开她,他是在替孟璋说,还是替他自己说呢?
宁韫回到千芳苑后,越想越是气恼,他若是不喜欢她,为何要不顾身在病中,雨夜里和她见面,若是只想让她不再记着孟璋,又为什么抱她,若是不在意她,为什么不再让她嫁他的儿子!
她好恨他,想起他的狠心无情,就不由得骂他,反正他派来监视自己的那个侍女也不知道她在骂他。
对了,还有芳文,他为什么在她身边安插芳文,是在意她,还是像提防他的那些大臣那样提防她。
为了他,这几日宁韫心绪不宁,没有一时是开心的,她甚至还问过了仪兰。
“姑父有没有抱过你?”
仪兰愣了一下,随口说道:“当然抱过我呀,父亲小时候常常抱着我?”
宁韫又追问:“怎么抱?”
仪兰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这样问:“就是把我高高地抱起来,或者让我骑到他脖子上呀。”
“那他会不会把你抱在怀里?”
“会啊,”仪兰想都没想就回答了,“我不开心的时候,父亲会这样抱我,安慰我。”
看着宁韫眼目间一片低落,仪兰才想到汝南王爷,心里后悔,便又说:“我不喜欢他抱我,这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