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文将那书信奉上,元昭帝仔细读罢,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韫儿看过之后说了什么?”
“郡主黯然神伤,忽然训斥了绿沉几句,说了些另寻高处的话,绿沉便哭着离开了,郡主的回信卑职虽不曾看到,但是远远窥见所书只寥寥数语,回了一些礼,便送至太子殿下府上了。”
元昭帝回想起绿沉这个名字,想到了他去探望宁韫的那夜,抬眸问道:“为什么赶走绿沉,韫儿身边无人可用,她不是迁怒下人的性情——她还在埋怨朕?”
芳文忙道:“没有,郡主昨夜并未安眠,一直在担忧着陛下。”
元昭帝轻应了一声,让人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快。
“卑职也觉得此事颇为蹊跷,后来发现绿沉姑娘已定亲的夫婿还在郡主府中当职,应当是为郡主去接一位早年伴在郡主身边的老嬷嬷。”
“陈文月?”
他脱口而出一个名字,让芳文都一时震惊。
她也只查到此人名叫文月,却不知道姓氏,她想不到陛下竟然对郡主身边之事如此了解……
“这个人也不要紧……晚些时候朕会传口谕,让郡主重用你,你记好,今后凡是徐禛的东西,都不准送到郡主手上。”
“是。”
元昭帝心中担忧落地,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神色微缓道:“你做的不错,不过今后这些事用密折交给朕便是,若常离开郡主府,难免让她生疑。”
“是……卑职还有一事禀报,”芳文的声音愈发压低,缓缓道:“郡主似乎想要派人见孟医师一面。”
一声脆响自发顶传来,元昭帝将茶盏重重拍在小桌上,手上青筋暴凸。
芳文慌忙低下头,心中暗暗叫苦。
“陛下息怒……当时郡主虽屏退了卑职,但是卑职耳力尚可,听到了郡主和侍女的话,她只是说担心孟医师,想要见一面,或是寻人传个话,却不敢为违抗您的旨意去私会孟医师啊!”
“担心?”元昭帝声色冰冷,“她担心什么,担心朕苛待此人吗?”
芳文也的确不知这位孟医师究竟是有何了不得之处,将郡主迷得神魂颠倒,就连陛下的威吓都不怕了,便只好将当时郡主所言复述了一遍。
“郡主是这样说……‘旁人我不知道,可是孟璋我最清楚不过了,若是陛下赐婚给他,他一定会宁死不从的,那日是我说错了话,惹他伤心,我要他记得我,却不想他死,那朱瑛听起来是个良配,他们好好的,成婚后也早些离开京城是非之地吧。’”
芳文转述得过于绘声绘色,让元昭帝面色更为阴沉,他甚至都能想象出宁韫说这话时的神情语气。
“呵。”
良久沉默后,元昭帝冷笑了一声,让芳文平身,指节在桌上轻轻扣着,一下一下,似乎是在思量什么。
她就这么忘不了这个孟璋,这个孟璋……
“你方才说,宝华郡主想让韫儿和仪兰去作伴——朕准了,小瀛台这么大,宫苑多闲置着,让她们两个带着仆婢到千芳苑住。”
“是,卑职遵命。”
而后芳文才忽然反应过来,郡主想见那孟医师,可是没有令牌或得召见,她也绝无可能进入小瀛台。
陛下却把郡主安排进来?
千芳苑……不就只是和翠雨阁间隔了一片花林?
身为秘卫,芳文知道自己不该再想下去,可是她离开清凉台才不过百米远,便看到了一片开得正盛的花林,梨花与海棠皆是晚春最丽,如今竞相争妍。
*
接到元昭帝的旨意后,西宁县主沈仪兰换了一身男装,只带了两个仆婢,便骑一匹快马到郡主府,告诉宁韫这个好消息。
宁韫起先不敢相信,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明白为何元昭帝为何这样做,直至片刻后黄云前来宣旨,才知仪兰所言非虚。
相较李俶,宁韫对黄云和宋天亭不算熟悉,故而黄云走时,宁韫让梨儿为他拿了两盒珍珠,却不想黄云如临大敌,只谢过宁韫好意,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收下。
她问黄云陛下是否安康,黄云也言辞闪烁,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便先行离开了。
宁韫只感到心寒,她明白了,老东西在提防她。
本已经被拍散开的莲花苞被宁韫撕扯的不成样子,正在一旁逗猫玩的仪兰跑过来钻到宁韫怀里,问她为什么这样不开心。
宁韫出身建州,身材略娇小一些,仪兰随了父亲宁远大将军的身量,虽比宁韫小近四岁,可是却比她高出了半个头来,身形也略宽腴。
宁韫觉得时间真是快,上一次和仪兰见,这孩子还是个小女娃娃,自己还尚能抱得住她呢。
“姐姐你可不许说你并非不开心,我都看出来了,今日上午母亲问你是不是被陛下训斥了,你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