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叽里咕噜在说啥的,她只是拿出了陆红阳给她寄在信里的《调入单位接收证明》给李文秀看,嘴里说着北方口音比较重的普通话:“这是我的调入单位接收证明,我叫姜军,是陆红阳在省城医科大的同学,请问陆红阳在吗?”
李文秀当了十年兵,部队里的战友来自天南海北,各种方言混合在一起,早就能听懂各地的语言了,一听居然是大队长在省城医科大时的同学来了,本来就总是笑眯眯的小眼睛顿时一亮,“姜医生吗?你好你好你好,欢迎欢迎欢迎!”
他立刻摘了脸上的口罩,一双小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他本来想握握手,但刚刚站在水泥浆那里,帮着拎过几桶水泥浆,手上沾了些水泥浆,忙在自己身上蹭了两下,见姜军抱着孩子辛苦,伸手要抱她怀中的孩子。
曾晓霞刚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根本不要陌生人抱,双手紧紧搂着姜军的脖子,脸埋在妈妈的颈脖里,不看李文秀。
姜军歉意地对李文秀笑笑:“不好意思,孩子有点怕生。”
“没事没事没事,来来来,这里有些乱,我们到上面去坐着说。”
李文秀忙引着姜军往上走。
姜军火车坐了一路,又转船坐了两个小时,从来没坐过船的她,第一次坐船,晕了个半死,到现在脚下都发飘,能支撑着走到炭山,找到基地,已经是她凭借过人的意志力了,此时抱着女儿的胳膊都是软的。
李文秀大概是看出了她的不适,连忙叫上面的陆小芬:“陆小芬,陆小芬!”
陆小芬不是中队长,也不是小队长,只是作为陆红阳的小姑姑,被临时安排管着后勤,没有职位,就只能喊她全名。
陆小芬站在小山坡的顶上,听到有人喊她,连忙应了一声:“哎~!”
“大队长的同学来了,赶忙下来接一接!”
陆小芬作为陆奶奶最小的女儿,从小被养得天真单纯又热情,现在嫁了人,天真单纯没了,但热情还在,听到李文秀的喊声,脸上顿时露出灿烂热情的笑容,忙下来迎接姜军,见她怀中孩子抱着姜军不撒手,就两只手扶着姜军上坡,将她迎到了小木屋办公室里,给她倒了杯红糖水,给曾晓霞也倒了杯糖水,夹着嗓子温柔地笑着对曾晓霞说:“来,喝杯糖水甜甜嘴。”
基地上因为每天干的都是重体力活,陆红阳在供销社买了两斤红糖,又在‘拼夕夕商城’里买了八斤,凑了十斤,给陆小芬,让她每天在小工们喝的水里,加几勺红糖,防止一些小工因为营养不良,导致低血糖晕倒。
只是甜味极低的一点红糖水,却能给基地上干活的人,带来极大的慰藉和幸福感,回家和家人孩子们说话,都是基地上天天都有红糖水喝,听得别人都羡慕不已。
小姑娘听到有红糖水喝,这才看了姜军一眼,在姜军的同意下,小心地捧过陆小芬给她的竹杯,小小地抿了一口,原本怯怯的小脸顿时就亮了,坐在妈妈怀里,抿了一小口,再抿一小口,然后给姜军,声音稚嫩:“妈妈喝。”
姜军眼眶蓦然一酸,笑着也喝了一口糖水。
糖水的甜度很低,毕竟基地上这么多人,每天要消耗的糖水量是极大的,如果糖水很甜,那一天起码要消耗半斤到一斤的红糖,再富的日子也不是这么过的。
可姜军还是觉得不一样。
明明曾家好几个人上班,日子比上不足,比下也是有余的,可因为她不上班,她不挣钱,她和她的两个女儿在曾家都仿佛低人一等。
她一口喝完了杯中的水,仰头时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的笑意,那张原本普通平凡的脸上仿佛绽出了一束光。
她将自己手中的《调入单位接收证明》再度递了过去,说:“我叫姜军,是陆红阳在省城医科大学的同学,是她写信给我,邀请我加入炭山救护大队的,请问陆红阳在吗?我过来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