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奶奶看这对夫妻俩又嘀嘀咕咕到一块儿去了,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对夫妻在背后嘀咕啥呢,估计又在说她偏心老大、老四之类,这些话他们夫妻别说背后说了, 当着她的面都没少说。
要说她偏心老大、老四, 那还真有。
老大是她第一个孩子, 第一次养孩子没经验,难免精心些,可农村这破地方,就是精心, 又能精心到哪里去呢?她年轻时又是个渔民,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有接近三百天都是在船上度过的, 早上四五点钟,天不亮就得和老头子一起起床去收鱼笼、黄鳝笼、虾笼,别人家才刚起床, 她和陆爷爷就已经将昨夜下的笼子全部起回来,一个竹笼一个竹笼的开盖,往盆里倒黄鳝、泥鳅、虾, 又趁着一大早,划船去隔壁邻市卖掉, 等回来已经是中下午, 慌忙地弄点吃的,之后才着急忙慌地跑过去给孩子喂奶。
那时候她婆婆还在, 能帮她搭把手,带下孩子,也只有这个时候, 她才有功夫抱一会儿刚出生的大儿子,然后一边喂着,就一边躺在床上睡着了。
老大也乖,丁点大的小娃娃,吃饱了就睡,不哭不闹的,她婆婆性格温和,不是磋磨人的性子,一个人带着三个儿子的孩子,为了让她多睡一会儿,小孩子但凡哭闹,她就立刻过来抱走。
等大儿子稍大一点,就带着他上船,小小的人,就躺在船舱中,三两岁就知道帮着她一起收捡笼子,摘菱角,四五岁大,就会在河里翻白浪、抓鱼,像个小大人一样了。
等到老二出生,她已经有了带老大的经验,加上有大儿子帮着带老二陆大江,她就放手的更加彻底,全部的心思放在外面的捕鱼上,每天都是天不亮就出门,夜里十一二点才回来,因为要趁着天黑,深夜去下笼子,下的早了,被人看到你笼子下在哪儿了,第二天笼子就被人取走了,黄鳝笼和虾笼多,不能放在一处,等全部放完,都深夜了。
中间又生了一个,没养活,掉河里没了,老三和大丫头是一对双胞胎,前面一个没了,她怕双胞胎也出事,放在双胞胎上的心力也就更多些,两三岁就亲自带着他们游泳,稍微养大了些,也是交给老大老二带着,她自己哪有时间带?
地这么少,又有这么多张嘴巴要吃饭,她这辈子所有的心神,都在怎么打更多的鱼,卖更多的钱,买更多的粮食来养活家里那么多张嘴巴上,光是养活他们,就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年轻时她脾气暴躁,也没好好教过孩子,谁不听话就打,拿竹丝打!抽屁股!就属老二抽的最多,就他最皮最懒,最会偷奸耍滑,不抽他抽谁?
要说在东西上对几个孩子区别对待,那还真没有,总共就那么点东西,平分给每个孩子,就那么多!
但老二也确实是她最忽略的那个,这个她承认,可要说多偏心,老天爷,她偏什么了?她有什么能偏的?是没给他建房子,还是没给他吃没给他喝?从小就他最懒,什么事都赖给老大老三,生怕自己吃了一丁点亏!
陆奶奶越想越怄!被陆二气的胸口疼,坐在堂屋里摸着胸口缓和了好一阵。
要不是把老二一家分出去后,她就没办法插手陆红花的婚事了,她真恨不得立刻就把这糟心的两口子分出去。
不过陆奶奶也想明白了,等陆红花一出嫁,她就立刻分家!反正她一早就打算好,以后跟老大两口子住,这个家迟早是要分的,早点把这两个让她减阳寿的混不吝分出去,她还能多活两年,不然她迟早会被这两个脑子拎不清的给气死。
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老二一家赶紧分出去,就赶忙叫陆大海的小儿子陆卫义跑一趟炭山,叫陆小芳看着基地上有没有适龄男青年,有的话差不多合适,就赶紧把陆红花的婚事定下来,赶紧嫁出去!
再不嫁出去,她也要熬不住了。
陆卫义只比陆卫家小一岁,现在也十五岁了,和陆卫家一样在临河小学刚读完中小。
他早就想往炭山跑了,只要是大河以南的孩子,就没有不向往大河那头的风景的,哪怕什么都不干,只去大河对面去晃荡一圈,都仿佛见了世面一样,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陆奶奶让他去炭山找小姑姑,把从小在河南长大,没去过几次河东的陆卫义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一点都不嫌路远,跑得比谁都起劲,一个多小时的路,愣是被他一个小时就跑到了。
他没来过炭山基地,同样不认识,但自从救护大队的基地开始通电建铁塔,需要很多人手,河南河东河西许许多多的人来帮忙之后,救护大队的方位在炭山就不再是秘密,所以陆卫义一问就问到了。
出来的时候兴奋,到了乱糟糟的救护大队基地了,他又踌躇忐忑起来,就像是乡下孩子第一次进城,心里有点露怯。
实在是这时候的基地还只有一个雏形,到处都在建设,到处都堆满了红砖、水泥、石头,到处都是人。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问人:“阿叔,请问,你知道陆小芳在哪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