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志忠和江天旺一走, 他两个嫂子就急忙出来找身材瘦小的女人打听:“志忠咋好好的换上那身衣服了?是要出什么任务吗?天旺书记找他到底是有什么事?”
施志忠的媳妇性格虽懦弱,却不是傻子,在两个嫂子的咄咄逼人下,她只低着头不说话。
两个嫂子觉得无趣, 嘁了一声, 本还想再说几句刻薄话, 又怕这个瘸了腿的小叔子又起来了,到底咽下了想说的话,只等她丈夫从竹子河边挑堤坝回来,才赶紧拉着丈夫进屋, 说了江天旺今天来家里找他弟弟的事, 她压低声音:“说是有什么好事,你兄弟以前是排长, 回乡两年都没动静,这次天旺书记亲自骑车回来接他过去,怕是真有什么好事。”她顿了顿, 睁大眼睛,“别是给你兄弟安排工作了吧?”
本地方言中,哥哥称呼兄弟, 弟弟也称呼兄弟。
施志忠的大哥皱了皱眉,闻言想了想说:“前段时间炭山矿井爆炸, 炸死了不少人, 怕是炭山缺人,喊他过去的。”
说到这, 他又叹了口气。
施志忠十八岁就去当了兵,期间除了几次探亲假回来过几回,整整十二年都待在部队, 家里老子娘都是他和另外两个兄弟照顾,这个弟弟常年不在家,老子娘自然就多偏向他们一些,他们也觉得理所当然,毕竟他在部队里当官,吃香的喝辣的,他们在家里给父母养老,父母不偏向他们那才是脑筋坏了。
在父母身体不好的最后那几年,他们撺掇父母拿了弟弟寄回来的攒了好些年的津贴给家里建了几间石瓦房,房子一建出来,算是村里的头一份。
他们当时想着,弟弟在部队当官,现在年纪轻轻就当了排长,以后当连长、当团长不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弟媳妇跟着弟弟去部队,家里也不需要房子,就没给这个弟弟盖房子,反而是几个儿媳妇和几个儿子,哄着老两口尽量把他们的房子建得大些,今后他们的儿子长大,就不用再另建房子,一家人也够住。
之后父母年纪大,几个儿媳妇怕两老去世后,施志忠在部队的津贴就不往回寄了,想着办法半哄半威胁的以照顾他们养老为由,将老两口手里的钱都哄到手里,二老本来就跟家里几个照顾他们年老的儿子媳妇亲近,又觉得儿子儿媳们说的有道理,施志忠在部队里一直有工资,等他们去世之后,以后这个儿子在部队的津贴都是他自己的,他们就想着用施志忠的津贴补贴给其他几个儿子,就在临去世前,把家分了,手里的钱也都分了,全都分给了在老家照顾他们的几个儿子,施志忠和他媳妇是一分没有,连房子也没有。
老人都觉得,哪个儿子出息了,就扒拉哪个儿子去补贴另外几个没出息的儿子。
那时候他们都觉得施志忠不需要房子,也不需要分给他钱。
施志忠和他媳妇现在住的这间矮小的土坯茅草房,还是老两口最后两年生病在床住的房子。
谁知道房子建了没两年,这个年纪轻轻就立了好几个功,在部队里当排长的弟弟,就因伤退伍复员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没分配工作,和他们一样,开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农活。
但他们都觉得,这个弟弟身上肯定是还有钱的,因伤复员,部队能不给点钱补贴?就算没给他钱补贴,老两口手里的钱都分给他们了,他们也不可能再吐出来还给施志忠,要是施志忠还是过去那个年纪轻轻就多次立功的排长,他们还会和过去一样对他客客气气的,可他都是个瘸子了,回来和他们一样干农活了,他们哪里还会客气?施志忠几次和他们讨要他这些年寄回家给父母的津贴,都被他们凶恶地冲回来了,说他这么多年不在家,是他们在家给二老养老送终的,那些钱是他们该得的。
几个兄弟因此和他决裂。
要是他一辈子都是个瘸子,和他们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自然没什么,现在江天旺突然来找施志忠,说有‘好事’,施家几个兄弟心情又复杂起来,满心不是滋味。
觉得怎么什么好事都能被他这兄弟遇到,当初征兵,一个大队只有四个名额,许家村和江家村都不够分,结果愣是凭借过人的身体素质,被他得了一个,人来招兵的军官看了他后,指名要他,不要走了大队长关系的族侄。
现在退伍回来面朝黄土背朝天都两年了,他们全都和他吵翻了,结果天旺书记说有‘好事’来找他了。
他在堤坝上干了一天活,回来也累得不轻,听着妻子和他说话,累得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躺在床上,好半晌说了句:“煤矿上的工作也不是什么好工作,就他那腿,也干不了啥重活,大概就是煤矿上当个门卫吧。”
越想,他越觉得这个工作适合他弟弟,本来要是没发生煤矿厂上被革委会接手的事,他退伍复员回来,搞不好还真就按照他的想法,去煤矿上当个巡逻的安保人员,或者门卫,过此一生。
施志忠身姿笔直地坐在江天旺的车座后面,像个标兵。
他心里其实很遗憾,这个时候,他应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