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的温柔,态度也是给自己堂妹撑腰。
陆卫华也说:“我们虽是大河以南的人,但家里房间随时给你留着,你想啥时候回来住都行,家里又不是没得住,有事就叫人回去通知我们一声。”
从小到大,一直把自己当男孩一样要强的陆红菱鼻子蓦地一酸,好像从小到大都是自己一个人抗事,毫无靠山的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她后面是有娘家可靠的。
陆红菱的婆家人都赶忙出来说客气话:“不至于不至于,我们哪里会欺负她哦,疼她都来不及,她多好的姑娘啊,又漂亮,又能干,娘家也好,你们放心啊,欺负不到她!”
“就是就是,我们家娶到她,也不知道有多开心,不然我们也不会叫老三等她好几年!就是看中红菱是个好姑娘,多久都等得!”
这其实也是陆红菱婆家人放任那些人给陆红菱下马威的原因。
翻过年陆红菱都二十二岁了,新郎官都二十四岁了,要是旁人这么大,孩子都满地跑,会打酱油了,可他们家愣是等了陆红菱好几年,才把人娶进门。
要是早早娶进门,陆红菱的工资就是他们家的,一连给了她娘家好几年的工资,他们心里舒服才奇怪。
这也是他们故意这样做的原因之一。
现在他们说这些,也是向陆红阳陆卫华他们表达,他们家是吃了亏的,定亲之后等了陆红菱好几年才娶进门。
可陆红菱的工作工资,本就是她自己的,男方家又吃了什么亏?
偏偏此时的人就能理所当然地认为,女方的,就是他们的。
不光是现在,即使是几十年后,陆红阳那个时代,很多女生婚前的工资,都被理所当然地视作男方的资产,并能说出:“结婚了就是婚后用于共同家里的,她现在花了,就是花他们婚后共同财产。”这样的话。
之后就是陆卫华和陆红霞他们和新郎家相互恭维说客气话的环节。
陆红阳她们怕陆红菱在新郎家吃亏,一直在新郎家待到了晚上才回去。
晚上新郎家没得住,陆红阳主动表示她家有地方住,她和陆红花等陆家人去她家住就可以了。
陆红霞也说她家有的住,让陆卫华和陆卫家去她家住。
这其实也是替陆红菱展现娘家实力的一种体现,不管她是不是河南农村出来的姑娘,她还有亲叔叔亲婶婶亲堂姐妹在公社上呢,她也不是没人撑腰的姑娘。
陆红花怯懦又懵懂,全程跟着陆红阳,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办,陆红阳让她在陆红菱身边陪着,她就安安静静的拉着陆红菱的手,陆红阳说让她跟她回去了,她就抹着眼泪不舍地跟着陆红阳去陆家。
等他们都走后,陆红菱才像是心都空了大半似的,坐在铺着红毛毯的床上,看着这个灰扑扑的小房间,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没有嫁人之前,她满心都想逃离那个随时可能把她卖到山里的家,真嫁了人,她又满心的茫然和惶惑,好像嫁人也不是什么多么令人开心的事情。
此时的她,内心懵懵懂懂的,又产生了一些她想说又说不出来的疑惑。
好像娘家不是她的家,嫁人了,婆家依然不像是她的家,可她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明明千百年间,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或许是她不对吧。
她起身打开她陪嫁的木箱子。
木箱子里依然放着那块灰棉布,毛巾,一袋子桃酥和水果硬糖,还有陆奶奶放在里面的针线簸箩和一个布袋子。
她拿出布袋子,倒出袋子里面的东西,里面有一盒擦脸霜、一块红手帕、一面塑料的圆镜子、一个顶针和一把剪刀。
都是陆红阳放的。
外面婚闹的人早就走了,被闹的里面衣服都湿透的新郎终于高兴地推门走了进来。
他作为家里一个常年遭人忽视的儿子,娶了这样一个标致的还有工作的媳妇,自然是很高兴的,事实上,在没嫁进婆家之前,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
他为人没那么有主见,性格温和好脾气,陆红菱很有主见,他什么都依着她,陆红菱之前是很期待嫁给他,逃离那个家的。
看到她在整理木箱子,他又高兴又有些歉意地走过来跟陆红菱道歉:“其实大家都没什么坏心的,就是高兴……”
陆红菱回头一个眼刀扫过来,新郎要说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讪讪地闭上了嘴。
她将箱子里的东西都收拾整理好,转身小心仔细地将床上的那床红毛毯又收起来,认认真真的折叠好,放到了箱子里。
这床红毛毯一直到几十年后,用的很旧了,陆红菱都没舍得扔掉,还一直用着,她的孩子想给她买新毛毯,想把这床已经用了几十年,都旧得脱色的毛毯扔掉,反而被陆红菱生气地骂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