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年的年底就在这一场场的冬雪中, 再一次到来。
因这两年的‘三十不停战,初一接着干’的宣传口号,蒲河口农场和外面的各大厂子都是不放假的,但陆卫国他们所在的农用机械厂除外, 他们机械厂因为特殊的跟农耕相关的节奏, 每到冬季都是一年当中最闲的时候, 加上他翻过年也二十一岁了,姚赶英翻过年要二十岁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最佳适婚年龄,之前丁水英和姚婶儿姚叔就商谈过两人的婚事, 知道陆家陆红菱开春结婚, 受本地风俗影响,陆卫国年后不能结婚, 两家便商讨先把婚事定下来,便定在了年底腊月二十八这天。
本地除夕当天祭祀先人,订婚日子定在这一天, 陆卫国他们回来后,就不用再马上赶回吴城,直接在家过了除夕再回去了, 不然还要两头来回跑。
陆红阳不放假,就在腊月二十八这天和小许主任请了个假, 回水埠公社。
谢磐石自然是无法跟着陆红阳回去的, 他甚至都没有合适的东西送给陆卫国当订婚贺礼。
冬季走在堤坝上有个好处,就是泥泞的路面全部被冻住了, 即使是穿着棉鞋走在堤坝上,也不会陷进黄泥中去,而是踩在地上, 发出‘咔嚓咔嚓’的踩碎细冰渣的声音,脚下的鞋子不会弄脏。
谢磐石虽不能去水埠公社参加陆卫国的订婚,但是送陆红阳到炭山的,雪地路滑,不好骑车,他载着陆红阳,骑在堤坝上,两边的大河上都覆上了一层银白色的雪,整个世界仿佛冰雪世界一样晶莹剔透,有种身在画中的美。
陆红阳整个头和脖子都被包裹在了天蓝色的牛奶绒毛毯中,只留眼睛鼻子在外面,呼吸间吐着白色水雾。
谢磐石也是一样,头上包裹着同样颜色的牛奶绒毛毯当围巾。
这是一床一百乘一百五的双面牛奶绒毛毯,是陆红阳在‘拼夕夕商城’的床品类别中买的毛毯,毛毯有好几种尺寸,陆红阳买的最小的,这个大小、厚度,和牛奶绒的材质,冬天用来当围巾,连着将两边的肩膀都包裹在毛茸茸的毛毯中,意外的暖和。
两人骑到炭山脚下,谢磐石和陆红阳一个扛着自行车在前面爬上,一个在后面托着自行车后轮象征性的扶着往上爬,由于山路陡峭,雪地又十分滑,加上他们的鞋底都没有什么防滑的功能,真的就是走三步摔一跤,谢磐石一只手扶着肩膀上的自行车大杠,一只手借着路边的枯枝稳住身体向上爬,再时不时地拉陆红阳一把,到了炭山山顶的马路,谢磐石放下自行车,接下来的路需要陆红阳自己往回骑。
可他看着冬季炭山的人大多在家里猫冬,路上并没有人,又舍不得与她分开,不由得双手又握住车把手:“我送你到地下磅秤那吧。”
地下磅秤就是每一辆运煤车驶离炭山时,都要过一下,称重量的地方,到了那,后面基本都是宽阔又被运煤大车压得坑坑洼洼的水泥大道了,相对炭山上上下下的各种破路来说,要好骑得多。
陆红阳左右看看四周,确实没什么人,再看看他脸上头上被牛奶绒围巾包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他,笑容轻快地点头:“那就继续辛苦磐石大哥了。”
谢磐石十分喜欢她这干脆的活泼劲,两人很快就到了炭山脚下的地下磅秤处,后面的路本该陆红阳自己骑,可一路上,谢磐石又想继续再送一送她,再送一送她,不知不觉就把她送到了距离水埠公社不太远的村子。
他还想把她送到水埠公社上坡的路那里,被陆红阳赶紧打住:“别送了别送了,我过两天就回来了,咋整的跟梁山伯与祝英台十八相送似的?”
谢磐石接下来要好几天见不着她,本就气闷,见她还用梁山伯和祝英台来比作他俩,内心觉得‘梁山伯和祝英台’不吉利,气的食指在陆红阳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陆红阳见他老是不走,就推着他离开:“哎呀,我很快就回来了,你赶紧回去吧~”
后面的路他就真的不能再送了,虽在家中猫冬的人较多,可毕竟是年底,来公社的供销社买东西的人也不少,认识谢磐石的人还是太多了,他被人认出来不要紧,要是连累蒲河口的小许主任就不太好了。
陆红阳见已经快到水埠公社,就把自行车给谢磐石,让他自己骑着回去:“从这到水埠公社,也就一二十分钟的路了,很快的,你要是走回去,估计得走到下午了,谁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人,遇到什么事,你骑回去,快一点,也安全一点。”
“那我初二上午来这里接你。”谢磐石没有拒绝,送陆红阳到了距离水埠公社最近的村子,走上长坡,就是曾经的煤矿高中。
他将背篓从自行车上解下来,背在陆红阳背上。
背篓里有两只风干的野兔,还有一些山中山民送的野兔皮、干蘑菇之类的东西。
山里人出来看病,没有钱,就会带一些山货到医务室,很多都被陆红阳拿去厨房,后勤处做给大家一起吃了,小许主任也会给她们留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