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阳已经走在白茫茫的世界里,只留下她一个人向前的背影。
马路两边笔直的水杉树上叶子落尽,只剩堆积了白雪宛如琼树玉枝的枯枝,道路两旁是大片的被收割的只剩下稻秸秆的的稻田,上面同样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宛如白色棉被一样的雪,前面是红砖白顶的村子。
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是他下放到蒲河口农场后,最常看到的画面。
他一直看着她上了那个长长的高坡,再也看不见她的背影,才又蹬上自行车往回骑。
陆红阳走在水埠公社‘十’字长街那条长长的主街道上,抬眼看向曾经的煤炭高中和水埠初中。
水埠初中和高小在一块儿,煤炭高中在初中对面。
此时里面都安安静静的,从外面看,窗户都打开着,窗户上隔栏的木质栏杆都不见了,从窗户往里面看,曾经用来当桌子的长木板大多都没有了,仅剩的几个也被人从中间砸断,桌面两边用来稳定桌子的土砖垒的桌腿被人踹倒,土砖摔碎在地上,和桌子板凳一起乱七八糟的堆成一团。
短短不到两年时间,曾经喧嚣热闹的学校,如今看着竟依然是破败不堪。
学校对面的牛市上如今也安安静静的,她走到牛市旁边的屠宰场,屠宰场的地上还有血水混合在雪中,旁边的木桶里是屠宰场的师傅从猪大肠里挤出来的臭烘烘的粪便,粪便的表层已经结了一层冰。
整个屠宰场的地面,若不是有雪,真的完全没有下脚的地方,又脏又臭。
这个时间点都临近中午了,陆红阳一个人过来,屠宰场还有在清理菱角盆血污的人,见她一个小姑娘过来,头也不抬的说了声:“没肉了,要肉明天过来了!”
陆红阳问:“没有肉骨头有吗?或者血旺也行,什么都行。”
屠宰场的师傅不耐烦地挥手:“没有了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一大早就被肉联厂全部拉走了,你要买肉也是去肉联厂,我们这里哪里还有剩余的肉?”
实际上屠宰场杀猪,都会留下一些边角料,或是血旺,或是骨头,或是猪头、尾巴、内脏这些,哪里会真的全部给肉联厂拉走?
陆红阳声音轻轻地:“阿伯,我阿哥明天订婚,我难得回来一趟,想给我阿哥买点东西,刚好经过这,您看看还剩下点什么,随便匀我一些呗,我这里还有些喜糖,给您家孩子甜甜嘴,沾沾喜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硬糖来,粗摸看去,得有五六颗糖果。
原本用雪擦菱角盆的壮汉又看了陆红阳一眼,大约是见她一个十八九岁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说话又客气,便起身说:“算了算了,看你小姑娘一个人也不容易,就匀你一点,真就是看你家做喜事。”
壮汉走进屋里,从屋中的一个竹篮子里,拿出一块大骨头和一块已经凝固的猪血出来,大骨头大概是原来打算留给自家的,上面还有不少的肉,血旺则是从凝固的木盆中划出来的,一整盆的血旺直接从中间划了个‘十’字,一分为四,给陆红阳的则是四分之一块,非常地大,要是切成片和酸菜炖一起,能炖一大锅,着实算不上少。
陆红阳付了钱票,接过壮汉递过来的一根大骨和一块血旺,小心地放到自己的背篓中。
走出屠宰场没几步,她就又放下背篓,在背篓中放了五斤猪肥肉,两块猪心猪肝。
此时的背篓已经非常重了,她背起来也略感吃力,好在今年总是背着十几斤盐往山里跑,力气算是练出来了。
到了陆家所在的巷子,姚家的大门是半开的,只留了一条半掩的缝,假如有人喊她们,她们立刻就能听见过来开门。
陆家朝巷子方向的门是关的,陆红阳走过去敲门:“月月,星星!”
陆红月正在姚家跟着姚赶英学织毛衣呢,听到声音精神顿时一震:“我阿姐回来了!”
她声音特别大,特别响亮,从火桶里钻出来就开门往外面跑:“阿姐!阿姐你回来了!”
经过一年外面串联和去陆家庄住的几个月,她现在越发地活泼了,双眸雪亮,轻快地跳着就来到了陆红阳身边。
陆红阳看她站在姚家门槛石的阶梯上,大老远就往她这里跳,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接她,生怕她跳到雪地上滑倒摔一个屁股蹲。
陆红月被陆红阳接住,脸上笑容更灿烂了,抱着陆红阳的胳膊,头靠在陆红阳肩膀上就蹭啊蹭的撒娇:“阿姐,我好想你呀~”
姚家和陆家的大人们都上班去了,姚家只有姚赶英在家,姚援朝被姚叔带到煤矿上去当学徒工了。
自从煤矿厂上大换血,原本的很多煤矿工都被精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