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一个户口问题,就断绝了他们去城里的希望。
红菱当初能去纺织厂,是当时国家政策要求每个企业都必须要有一定数量的合同工,当时政策才刚出来,知道这个政策的人还不多,红菱刚好赶上了,现在这个政策人人都知道,每个大队都抢着要,每年为这个合同工名额都抢破了头,还不一定能抢得到。
大队部里的干部又不傻,这么好的事不给自家的孩子,给你们?大队里的干部自己都不够分在这,每年合同工名额下来,下面的队员们都不知道这事,合同工名额就已经分出去了,分出去了也没人跟他们说,一直到几个月之后,他们看到大队主任或者大队书记家的孩子好几个月都没回来了,一问才知道,去了河对岸的煤矿厂或者水泥厂,人家手续都走完了,在厂里班都上了几个月了,你就算去闹能闹出什么来?
农村人大多数都朴实又怂的很,不是那特别闹腾的人一般都不会闹事,知道这事基本上也就羡慕得‘哦’一声,知道这样的好事肯定不会有自家的份,便又安安静静地当自己的老农民,只关心地里的收成罢了。
本来她想着,她小叔子陆卫华在大队部里当会计,有招合同工的消息,不能回来告诉他大哥一声吗?可想想又觉得这事难。
小叔子虽是大队会计,可哪里能和大队主任和大队书记比?
她一直睁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起来,她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就起来跟陆家人说了准备年后让陆大雨去读书的事。
家里孩子太多,陆奶奶精神不济,已经不太管家里第四代重孙重孙女们的事情了,不过听了江腊梅的话,还是坐在堂屋的火桶里面,手里一边搓着草绳,编织着蒲团,食指在舌头上舔了一下唾沫,用力地捻着草绳,拿着粗针一样的锥子穿过蒲团上的草绳,用麻线把蒲团捆紧,一边慢慢地说:“这是好事,以前我们河南没学校,娃儿们没有学上,那是没办法,现在有了学校,还是免费上学,叫家里能去的都去。”
她手上用力地拉着麻线,将蒲团上的草绳捆紧,问陆大湖的媳妇儿何翠:“翠翠,卫军翻过年也七岁了吧?一起送去!”
陆大湖两儿一女,老大陆卫红虚岁十一,去年就已经和陆大江家的陆卫家、陆卫仁去临河小学上了一年学了,老二陆卫军现在虚岁六岁,翻过年虚岁七岁,但这里可不和你说什么虚岁实岁,叫名七岁,你就是七岁的大孩子了,临河小学收七到十五岁的娃儿,陆卫军到了年龄,就能上学。
何翠大着肚子,手上也没闲着,就着敞开的大门的雪光,正在给陆大湖纳鞋底。
说起来,陆家媳妇们最喜欢干的活,就是给陆红阳、陆红月几兄妹做衣服做鞋子了,每次给她们几兄妹做完衣服鞋子,都能剩下不少‘碎’布料,说是碎布料,去供销社买都买不到那么大的布料,她们留下来拼拼凑凑,还能给家里孩子们做身小衣服。
每次陆红阳委托她们做衣服的活,几个妯娌都得抢!
她手上动作不停,犹豫地说:“军军年龄还太小了吧?我还打算让他在家再留两年,正好我明年肚子也要生了,小雪才这么点大,我一个人带他们两个哪里行?刚好军军在家帮着带一下弟弟妹妹。”
大概是做父母的,总是容易忽略自己的第二个孩子,何翠也一样,她头胎是个男孩,二胎隔了三四年才又怀上,又生了个男孩,按道理来说,两兄弟年龄差了这么多,她应该也很疼陆卫军才对,偏偏隔了一年,她就又怀上了女儿陆红雪,陆红雪就和她的名字似的,生出来跟个雪团子似的,雪白可爱,何翠全部心思都放到了新出生的小女儿身上,自然就忽略了只比小女儿大两岁的陆卫军。
好在陆卫军也皮实,一天到晚跟在几个哥哥姐姐身后玩泥巴,没心没肺的。
父母忽视,陆奶奶这个做奶奶的,却是一视同仁,说:“哪里就要她一个小人看着了?家里我和老头子都在,随便搭把手看一下,也比他一个小人儿强。”
陆奶奶从木桌上拿了几根稻草,连接在草绳上,掌心一搓,又紧紧的捆在蒲团上,“到时候他阿哥阿姐,连大雨这个侄女都上学去了,就他没去,他怎么想?他现在年纪小,不懂事,等他大了,不怨你?”
她说最后一句时,抬起眼,看向四儿媳妇。
四儿媳妇内心不愿意,可还是点头同意了。
主要是她觉得老太太年纪大了,照顾她月子都吃力,何况还有两个小娃娃,陆红雪翻过年也才五岁,五岁听着好像能懂些事了,实际上最是懵懵懂懂的时候,她们又是河边的人家,一个不注意,小孩就可能跑河里去了。
她们河边上的人家,每年都有孩子是这么淹死的。
偏偏这个年龄段的小孩,让他们学游泳吧,又太小了,不让他们学游泳吧,两只小短腿倒腾得比谁都快,一不留神人就不见了。
她就这么一个姑娘,平时抱在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