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忠突然说:“大雨也七岁了, 明年让大雨也去临河小学读书吧,红莲读书成绩那么好,说不得大雨就像她姑姑呢?不说读出什么来,有个初中生文凭, 将来能去城里找个工作, 当个工人也好。”
江腊梅沉默了一下, “这么远的距离,谁去接呢?”
陆卫忠越说越振奋了起来:“临河小学可以在学校住宿,哪里就用接了?周末的时候让她自己跟着她几个小叔叔回来,又不是多远的路?小时候我们自己不就是这样跑的?实在不行你娘家不是在江家村吗?临河小学就在你们临河大队, 实在不行, 我们拿点粮食给她阿婆家,让她偶尔去你娘家吃一顿, 她一个七岁的小姑娘,能吃多少粮食?那学校不是也有食堂吗?”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蒲河口的许主任不是许家村的吗?她每次上班都要去蒲河口, 不是经过什么陆家庄吗?要实在路太长,她走不动,到时候跟许主任打声招呼, 看周末的时候让大雨跟许主任船一段路。”
陆大雨虚岁七岁,其实满打满算也就六岁不到, 即使是翻过了年去, 也就六周岁,大人走都要一个多小时的路, 她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孩,起码要走两个小时,关键是这段路在山脚下的村子和河上边的村子中间, 有村子的时候人多还好,就怕走到没村子的地方,遇到狼,怕孩子被狼或者其它什么大一些动物叼走了。
江腊梅却有些不确定:“人家蒲河口主任,也不晓得有多忙,能答应帮这个忙?”
陆卫忠也不确定,毕竟他们家和蒲河口农场主任唯一的交集,就是陆红阳也是蒲河口农场的人,听说许主任对他堂妹陆红阳颇为照顾。
他伸手用力地抓抓头:“实在不行我就累一点,自己去接大雨就是了,再说还有她两个小叔叔!卫家都十三了,卫仁翻过年也九岁了,她跟着两个小阿叔还能丢了不成?”
他说的陆卫家和陆卫仁是陆大江的两个儿子。
陆二伯娘当初生了陆红菱和陆红花两个女儿,过了好几年才又生了陆卫家,小时候对陆卫家就惯得要命,一直到陆卫家四岁了,才又生了小儿子陆卫仁,后面就再没开怀过。
两个儿子在农村不算少,但也绝对算不上多的,以至于陆大江的两个儿子在陆家被这对夫妻俩宠得,在村子里不知道有多调皮,性子也比较‘独’,在陆家也称不上是会照顾到下面侄子侄女的,他们不欺负下面的侄子侄女都算好的了。
只是因为陆大雨算是家里第四代的第一个孩子,陆卫忠下面是陆红霞,陆小雨又和陆大雨隔了三年才出生,相当于陆大雨在第四代中,当了三年的独生女,哪怕她前面还有年龄和她差不多大的四爷爷家的儿子陆卫军,和比她还小的陆红雪,她在陆家第四代当中,也是被全家人疼爱着长大的,就连陆小雨的出生,都没影响她在陆家的地位。
陆卫忠说着,瞌睡全没了,也起了聊天的兴致,仰面躺在床上对江腊梅说:“以前我二弟也不认识字,后来他去水埠公社跟红莲认了字,我还记得他那段时间忽然就开始喜欢往公社里跑,平时家里捡了小龙虾、摘了莲子、菱角,都是他抢着往公社送,送过去刚好跟红莲学几个字,回来再教我那些弟弟妹妹们,红霞和我小姑姑都是那时候跟卫华识得字。”
他说着说着,唇角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黑暗中,江腊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怎么你就没跟着学认识几个字?你要学认了字,现在在大队部里当会计的说不准就是你了。”
陆卫忠朴实的脸上露出笑来,颇有自知之明地说:“我那时候都十八九岁了,已经是家里的主要劳力了,我阿爸要挑堤坝,家里的重活可不得我来干?我一天到晚回来都累得要死,哪里还有精力学认字?”他实事求是地说:“而且我也没有老二的钻研精神,他小时候还不觉得,也没人觉得他想要读书认字,也不知怎么,突然有一天就说想认字了,红莲那时候多小?九岁还是十岁?人估计比四叔家的卫红还要小两岁,老二想学字,她一个小丫头也真敢教。”
陆卫忠的眼睛里不由的露出羡慕的笑意:“那时候大家肚子饿的要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多少,老二搞几个沙盘,天天对着沙盘一笔一划地练习写字,说是红莲教他这样练的,红莲给他一根铅笔头子,还有一个卫国写了一半的本子,他当宝一样天天带着!”
想到那时候二弟陆卫华那学习钻研的劲,陆卫忠觉得他二弟现在能当大队会计,都是他应得的。
他美滋滋的说:“要是大雨读书像她红莲阿姑,小雨以后念书,有他二叔一半钻研的劲,他们以后出息也不会差。”
陆卫忠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已经看到自家又冉冉升起了两颗文曲星。
他转过脸看江腊梅,江腊梅已经转过了身去,睡去了。
实际上江腊梅并没有睡着,而是睁着眼睛。
本来她想让自家男人问问三房的卫国、卫民,城里有没有招工机会,让自家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