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阳谢过摆渡大爷,给钱的时候,顺手给摆渡大爷塞了几颗水果糖,这类水果糖是供销社最便宜的糖果之一,却是农村孩子难得能甜嘴的东西,摆渡大爷嘴上说着‘不用客气,不要不要’,手却很诚实的接过陆红阳塞过来的糖果,很是仔细的收进了上衣衣摆处的口袋里,准备哪天他孙子们过来看他时,他给孙子们甜嘴,还笑呵呵地说:“等你们回来,喊我一声就行了,我就在堤坝上坐着。”
告别了摆渡的大爷,谢磐石把陆红阳送到炭山脚下,叮嘱她:“有就事就站在上面喊一声,我听到声音就上去。”
陆红阳笑着制止他:“你可别,本来我没事,你一出现我可能反而有事,你就在下面等我就行,我给我阿公看完就回来。”
她安抚地抱了抱他,转身上山。
从山下走到丁家大概还要二十几分钟,路上陆红阳找了个没人的地儿,从拼夕夕商城里买了两斤藕粉、两瓶枇杷罐头、一条大咸鱼和一些芡实糕拎在手里。
平常她去丁家找丁外婆,家里就只有丁外婆带两个小表弟小表妹在家,这次去,居然一屋子的人!
看到她带的东西,上次来还不欢迎她的丁家舅妈们,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忙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哎呀~!你人来就行了,带什么东西?这大老远的走过来,还拎这么多东西,累了吧?赶紧进来坐!”
大舅妈把东西接过去放桌上,然后给她泡茶倒水。
陆红阳没见到丁外公,问大舅妈:“阿公阿婆呢?”
“你阿公阿婆在后面屋子呢。”
丁家人多,又没分家,随着几个小舅舅们陆续娶妻,家里的住房越发拥挤起来,原本一家人都在煤矿上上班,也就晚上回来吃个晚饭,睡个觉,倒还不觉得,现在不用上工,一大家子全都挤在一起,矛盾一下子就多了起来,家里每个人都想分家,可又惦记着丁外公手里的钱,谁都不敢先提,于是家里就整日吵吵嚷嚷,不是打孩子骂孩子的声音,就是妯娌几个拌嘴的声音。
陆红阳到后院扩建的小房间内。
小房间是真的小,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分到每对夫妻手里,房间再大也大不了哪里去,丁外公也将他们原本的房间让了出来,给儿子娶媳妇,现在他们原来的房间也被隔成了两个,不然都不够住。
陆红阳不明白家里都挤成这样了,为什么不分家。
她刚进院子,就听到丁外公剧烈的咳嗽声,然后是一声苍老的:“是红莲来了吗?”
陆红阳进屋看到丁外公头发几乎全白的模样,吓了一大跳,距离上次来也没过多久,可丁外公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在变的更加苍老。
她忙过来给丁外公看诊,但丁外公这种情况,最好是能去省城的大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要结合尘肺病和呼吸科或职业病科医生根据丁外公的具体情况来制定用药方案。
在这种没做任何检查的情况下,就连肺病的常用药物,陆红阳都不敢给他瞎用,最理想的做法是先进行痰培养和药敏试验,以确定哪种抗生素类药物对丁外公这种情况最有效,避免滥用。
她自然也把情况和丁外公、丁外婆说了,让丁外公去蒲河口找张医生看。
丁外公越老越犟,很排斥去看医生,左右就是一句:“哎呀,死不了!”
陆红阳是不明白为什么丁外公有病不去看的心理,像她这种怕死的人,稍微有个头疼脑热,就恨不能立刻去医院找医生,一点苦都不想吃。
她也是苦口婆心的劝:“阿公,你这种情况放任下去不治的话,只会越来越严重,你就是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大舅二舅小舅他们想想啊,小舅都还没结婚没孩子,你在,每个月至少还有不少的退休金能补贴他们,你要万一有个什么事,你让舅舅们怎么办?”
一句话,直接戳在了丁外公和丁家其他所有人的软肋上。
要是一大家子人都还在煤矿上上工,自然不在乎丁外公的退休工资,可现在一大家子都被‘精简’在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工作,丁外公的退休工资,就是一大家子的人保障。
这也是为什么一大家子住得这么挤,都不愿意开口说分家的原因,都怕先开口说分家,惹了丁外公不高兴,到时候丁外公给这个给的多了,给那个给的少了。
原本还因为住在一起不痛快,丁外公说不想去看医生,觉得犟不过老爷子的人,听陆红阳这么一说,态度也强硬起来:“红莲,我现在就去找船,送你阿公到蒲河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