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又等,见等不到陆红阳回来,让张申武校长帮忙给陆红阳带话,让她抽空回炭山一趟,给丁外公看看。
张申武校长也实话直说道:“你让她去看诊,她能看出什么来?她总共学医时间都不超过三年,我一听你阿爸那情况,就不是她能看得了的!你要真想看诊,赶紧把你阿爸送到这里来,我给你阿爸看看,你病人不送过来,小陆去了也是白去。”
他这是实话,他估摸着,丁外公身上除了煤矿上的职业病,大概率还有老年病。
人年纪一大,就各种病症都出来了,有时候非人力所能治,只能让他尽快把病人送来看看,要是看的早,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刚才丁水安坐在这里等陆红阳的工夫,张申武校长看他时不时的就嗓子发痒,用力咳‘嗯哼!’一声,就让他伸出手,又让他张开嘴巴,给他简单的检查了一下。
丁水安因为年轻,身体倒是没有什么大毛病,只是他常年生活在炭山那种常年弥漫着烟尘的地方,暂时是没什么事,可长此以往,对身体肯定是有害的,也就是丁家的房子并不在马路边,要是在马路边,就那每天来来往往的运煤车,来一趟就漫天烟尘,去一趟又卷起漫天烟尘,这种常年弥漫在漫天煤灰中的环境,只怕待不了几年,身体就要出毛病了。
就算他现在给他把身体调理好了,不脱离那样尘烟弥漫的环境,依旧是治标不治本。
丁水安听完沉默了。
他们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炭山上,突然跟他说,在炭山上住着对人身体不好,让他们搬家。
可搬家是那么好搬的吗?不说户口问题,他们能搬到哪儿去?
他满腹心事的回到家,将他去蒲河口找陆红阳,没有找到,张医生给他看过身体后,对他说的话,和丁外公丁外婆、丁大舅他们都说了一下。
丁外公咳的越发厉害。
煤矿上的烟尘对人身体不好这事,他能不知道吗?
只是他们这些炭山的人,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加上煤矿的存在,确实让他们日子好过许多,多少人羡慕他们炭山上的人都羡慕不来呢,也没有谁家想过要搬走。
尤其是,现在很多地方都没有通电,他们炭山却因为煤矿的存在,早早就过上了有电有电灯的生活,这就像周围还都处在黑暗的原始状态,他们炭山人却过上了城镇生活一样,这一直是炭山人骄傲自得,自觉与周边农村人不一样的地方。
丁外公咳嗽完,深吸一口气,摆摆手说:“这事先放着吧。”
丁家的儿媳妇们也不愿搬家,没地儿搬是个问题,搬走了之后,以后她们再想回到煤矿上工作,就没那么容易了,没有自行车,每天上下班要多跑多少路?
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她们家就在炭山上,离的近,下班走个十来分钟就能回家呢!
*
下午陆红阳回来,也听说了丁小舅过来找她的事,听到丁外公身体不好,她也着急,打算第二天就去一趟炭山。
她把这事也和谢磐石说了,让他明天不用过来陪她。
蒲河口农场在进入春耕期后,农场的人手便紧张起来,小许主任也无法像之前冬天那样,一次性给她安排四到六个民兵随身保护她。
山里情况复杂,为了保障她的安全,小许主任便将谢磐石也安排到了陆红阳的身边,让他随身保护陆红阳。
谢磐石现在的身份,跟着陆红阳去山里还可以,但是去炭山,那是万万不能的。
这些天谢磐石跟在陆红阳身边随身保护她,他也肉眼可见的情况好起来。
现在突然听说陆红阳明天要去炭山,他不能再随身跟在她身边,他嘴上笑着说没事,出了医务室,他周身就又仿佛笼上了一层阴云,回到牢房后,便一个人坐在漆黑的牢房内,双手搭在炕沿上,抬头看着墙顶上几个狭小的通风窗口,动也不动。
蒲河口的牢房和关禁闭的禁闭室,着实有些像的,且因为蒲河口牢房用料扎实,隔音效果好,有时候一个人坐在牢房内,真的有些像被关进了禁闭室。
除了更高些,更大些,白天的时候,会有阳光通过墙顶上那几个狭小的通风口,照射进来一些阳光,一旦到了傍晚,牢房内没了其他人,外面也没了其它声音,他就又好似回到了那里。
此时尚在傍晚,外面还有些光亮,其他人还在挑堤坝没回来,牢房内便只有他一人。
他就只能看着墙顶上的通风口,等待着黑暗逐渐降临,直到将他淹没。
他竖起耳朵听着外面逐渐响起的蛙叫,往年觉得有些吵闹的蛙叫声,如今听来竟如演奏会般的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