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一个月她又能余下多少钱来?

    那时候他还在上班,即使不乐意他每个月往乡下寄这么多钱,日子倒也能过,可现在他拍拍屁股下放农场了,留下她一个拉扯五个孩子!

    她都不知道陆家的丁水英拉扯六个孩子,是怎么熬下来的!她现在只觉得日子每天都泡在苦水里,问题是还时不时就有人来调戏她,让她改嫁,她要带着五个孩子改嫁,人家又不乐意接受‘反G命’的孩子。

    如果不带着孩子改嫁,不图你帮扶照顾我五个孩子,我嫁给你图啥?

    她拿着鱼进了厨房,正要洗鱼的时候,看到鱼肚子里掉出来一张白纸的角,她吓了一跳,连忙把里面的信纸拿开,竟然是她家死人写的信,信里全是对她和孩子的愧疚,问她和孩子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影响到她和孩子,又说他是个真诚的革命者,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反G命的事,他即使燃烧成灰,也不会反对革命。

    看得计家嫂子眼泪直掉,哭着啐了一口:“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想到自己的儿女们,因为计建伟而被周围邻居的小孩们抓着去批斗,喊他们:“儿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G命儿混蛋,你们就是一群小混蛋,打倒小混蛋!”

    然后朝着她的儿女们扔石头和土坷垃,她还不能拦着,她若拦着,就是阻挡这些红小兵们打倒‘反G命’。

    她看着女儿被砸破的头,心疼不已,然后把信揉成团一把丢进了灶膛里烧了,并没有理会信中丈夫的忏悔和哀求,也没有意识到丈夫的心理所受到的重创,更没有进行任何经济和食物的接济。

    她一个人要承担起抚养起五个儿女的重担,只这一点,就快要压得她喘不过来气了,更别说还有公婆三五不时的哭嚎,将计建伟被下放做劳改的事,都责怪在她头上,说都是她平时不劝着,才让计建伟犯了错。

    计家嫂子越想越恨。

    另外两家人晚上回来,打开门锁,推开大门,突然看到家里门闩上挂着的大干鱼的时候,先是如惊弓之鸟般吓了一跳,然后条件反射地左右张望,看外面有没有人,见天已经黑了,没人在外面监视着她们,她们这才慌张地关上了大门,却谁都不敢碰门闩上挂着的大咸鱼。

    过了好久,家里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才躲在她阿妈身后,小声地问女人:“阿……阿妈,那是谁挂的啊?为什么给我们门闩上挂咸鱼啊?”

    她们第一个反应,不是别人给她们送鱼来了,而是又是一种新的折腾她们的法子。

    可是看了半天,也没人出来指责辱骂她们,女人将家里孩子们推到房间里去,她也不敢开灯,自己上前像拿炸弹一样,伸长着手,解下了挂在门闩上的鱼,在确定这真的只是一条普通的咸鱼,里面没有夹着屎,没有夹着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时,才松了口气。

    但见到她打开鱼肚子,看到里面掉出来的信时,心脏依然一阵惊慌地狂跳,眼睛快速的抬头看向周围,发现是自己家,自家大门关的严严实实,没人看到之后,她才仿若捡起炸弹一样,烫手般地捡起地上的信纸。

    她们生怕是外面的红小兵故意塞进来陷害她们的。

    因为不敢在人多的时候回家,她们都是趁着别人都走光了,路上没什么人的时候回来的,外面天都快黑透了,屋内光线自然越加昏暗,完全看不见纸上面写着什么,她也不敢看,而是悄悄的藏在了自己口袋里,然后躲到厨房的灶台后面,接着灶膛里火焰照出来的微光,看到上面的字。

    是她丈夫的字。

    她不识字,赶忙叫了大闺女来帮她看看信上写的什么。

    信中内容是极具这个时代特色的。

    她听到女儿读道:“我从茫茫雪山中寻找家的方向,我在漆黑的夜幕中跌跌撞撞。啊,我的亲人,我的孩子,你们在哪里啊?你们究竟在何方?我多想疾步如飞的奔向你们,脚下却荆棘密布,我满身是伤。

    你们如今可还好吗?我在睡梦中哭着喊着寻觅你们,你们可听到我肝肠寸断的哭喊和思念?我的妻,我失去了生存的意义与价值,我发誓,我忠于国家忠于挡,忠于我的信仰,如今我不知该去何方。

    ……

    我的亲人,我的孩子,你们还在等我吗?”①

    妻子早已经泣不成声,读信的小姑娘眼泪也一颗一颗的砸落在信纸上,一家人躲在厨房灶台的后面,抱头哭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