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认识她的红小兵看她又往外面走,还喊住她,问她去哪儿。
她脚步一顿,停下吼的激情澎湃的歌声,扯着嗓子大声吼:“我去茅厕!”
问她话的是个男青年,被她这声坦荡的‘要去茅厕’给喊的身体战术性后仰,给她指了个方向说:“茅厕在那边,你别走错了!”
陆红阳走出来深吸了一口气,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
此时天已经有些昏暗了,但又没有完全黑透。
她第一次进入矿场,对里面全然不熟悉,只四下张望着,寻找刚刚那些人带走谢家人和‘黑干将’们的方向。
她自是不敢去救人的,她也没那个能力,只是之前她看到谢磐石的父亲头好像被打破了,流了很多血,她怕谢父出事,想偷偷摸摸过去看看,于是一路问茅厕在哪儿,一路到处看,到处找。
煤矿里的红小兵们此时全部聚集在了大礼堂内,只有少部分原本煤矿里的矿工红W兵们,在外面做守卫,但这一部分人也是极少的,看到她从大礼堂出来,都投来目光。
她这种对煤矿内部环境完全陌生的状态,真的就和外面来的红小兵们没区别,居然没有任何人怀疑她的身份,只让她别在里面乱跑,听到她要去茅房,才没再拦着她。
一直走到茅厕附近,才终于找到谢磐石一家和‘黑干将’们,他们居然就被关在了茅厕。
煤矿上的茅厕非常大,由于矿工人多,两个茅厕建的就跟小房子似的,他们被分别关在了两边,外面还有矿工守在外面,见她过来,还有人拦下她问她是来干嘛的。
陆红阳单手用围巾捂着脸和鼻子,像是被臭的不行的样子,指着茅厕上面用白色石灰画的圆圈里大大的‘女’字,大声喊:“我是来拉屎的!”
刚刚在大礼堂喊的太卖力,彻底把嗓子喊开了,到这里还收不住声,条件反射就扯开嗓子大喊了起来。
原本靠着墙壁坐着双目紧闭的谢磐石缓缓睁开眼,头轻微的往门口的方向动了一下。
矿工被陆红阳直白的话说的噎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城里来的‘女红小兵’说话这么直白不讲究,指了另外一个地方:“去矿三队那边吧,这边的茅厕关押了牛鬼蛇神,成牛棚了,要拉屎去那边的茅厕。”
陆红阳这才知道,原来‘牛棚’一词是这么来的,‘牛棚’原来不是真的牛棚,因为关押了‘牛鬼蛇神’,才成了牛棚。
“怎么走?我不认识路啊?”陆红阳又大声喊。
矿工告诉她怎么走,指了半天路,陆红阳又走了,在里面绕了半天,又绕了回来,问那两个看押‘牛鬼蛇神’的矿工:“我去那边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矿三队,天有些黑了,我不敢乱跑,有些害怕,这些‘牛鬼蛇神’不是分男女关押吗?我就拉个屎,马上出来!”
“拉屎就拉屎,你扯着嗓子喊什么?”矿工被眼前这年龄看着不大的姑娘,一声声的‘拉屎’喊的无语,还不敢太说她,生怕被这些无法无天的红小兵们拉去批斗。
他们看天确实要黑了,冬天天本就黑的早,陆红阳来到炭山都已经是傍晚,又参加了武斗大会和文斗大会,还进去听了造F派领导们的讲话,天就只差没黑透了。
煤矿上的矿区内有很多的矿井和矿洞,矿工也怕这些横冲直撞气势汹汹的红小兵们在矿区内乱跑出什么事情,就不耐烦地挥手:“快点出来啊,我们就在外面,有事就喊我们!”
陆红阳这才进去。
外面黑,里面更黑。
陆红阳刚进去,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就看到角落里倒了一个人,她也看不清人的模样,只抬头看了眼厕所内部构造。
厕所的屋顶是三角形,中间是三角形木梁,男女厕所上面的木梁是中空的,就跟陆红阳家的堂屋与房间之间的构造一样,一点都不隔音。
陆红阳不知道对面的情形是什么样,只快速的从拼夕夕商城里买了一摞麻饼和几包药片,从男女厕所中间那道隔离墙上的中空的房梁上,扔了过去,发出‘啪’地一声。
外面看守在外面的矿工听到声音问:“发生什么事了?”
两个看守矿工都是男的,无法进去查看陆红阳拉屎的情况。
陆红阳在里面回道:“没得事!看不清摔了一跤!”
外面矿工喊道:“小心点,掉茅坑了我们可不管,快点出来!”
陆红阳赶紧往外面跑。
实在是里面太脏太臭了!
谢磐石听着隔壁传过来的熟悉的声音,只觉得恍惚和不敢置信,他扭过头瞳孔地震的看向屋顶中空的房梁,身体微微动了动,想要起身,却又克制了这股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