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210章

    陆红阳心脏猛地一股锐痛, 低头看着谢磐石。

    他已经被打的没了人样,倒在地上人有些恍惚,眼睛半阖着。

    夕阳的余晖正好照在陆红阳身上,让她的背上披上了一层璀璨的金光。

    他恍若看到了神。

    眼前的一切像是真实, 又像是他的一场幻觉。

    他缓缓地伸出手, 想去够陆红阳。

    陆红阳身后的人却突然推了陆红阳一把, 催促她:“你快点。”

    说着就已经上前在谢磐石肚子上踢了一脚,踢了他整个身体都蜷缩佝偻了起来,却还是在努力的伸着手,想要去摸一摸她的脚, 想知道她是否是真实的, 还是眼前的她只是他的幻觉。

    陆红阳被人推着也匆匆忙忙上前,一脚踢在谢磐石脖子上挂的牌子上, 将那块木质的牌子踢到谢磐石面前,发出‘DUANG’一声响,也为他挡住了一些后面的伤害。

    一直到陆红阳的身影离开, 谢磐石的眼睛还在看着她,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她也在回头看他,看到他的目光, 她无声的对他说了三个字:“蒲、河、口!”

    谢磐石抱着头,任由周围的拳脚如同雨点般在他身上落下, 他唇角浅浅的扬起一个弧度, 像是在笑,又猛地疼的蜷缩起了身子, 咳嗽起来。

    陆红阳根本不敢看他,身体向人群后面退着,眼泪簌簌的往下落, 根本忍不住,她还不敢让人看到,用帽檐下压挡住脸。

    他想伸手去摸摸她,告诉她:“别哭。”

    却疼得连起身都做不到,伸出的手被人群在地上踩来踩去,要不是现在还是初春,天气依然像冬天一样寒冷,他身上衣服并没有被扒掉,胳膊和手这样被人踩在地上,皮肉里怕是嵌满了细碎的煤矸石。

    陆红阳不敢哭,不敢流泪,她怕她任何不合时宜的行为,都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灭顶之灾。

    她胡乱地用袖子擦掉眼泪,本想趁着混乱的时候离开煤矿,却见那些原本呼吁对谢家人和谢家‘黑干将’们拳打脚踢的人又站到了煤矸石山上,正好面对着陆红阳要走的方向,让她根本无法再偷溜出去。

    原来,煤矿上的‘武斗’之后,还有‘文斗’,他们先从身体上摧残他们,再从心理上摧残他们。

    他们先让谢家的‘黑干将’们对谢家人进行唾弃和侮辱,剥夺他们作为人的资格,强迫谢家人说自己是‘牛鬼神蛇’,是‘ZB家’,是‘当Q派’,是‘封Z修’。

    这时候谢镇山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因为他家从几十年前就一直在支持抗战,倾家荡产的支持,他一直是把自己当做最资深最虔诚的‘革M者’,怎么突然之间就成了‘FG命’了?

    他不理解,他想不通。

    他一辈子都在煤矿上工作,兢兢业业干G命,搞生产,怎么自己一家就成了不能生存于这个世界上的大坏蛋?

    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精神世界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谢镇山嘴里一直喃喃自语着什么,头上的血流到他眼睛里,嘴里,有些神志不清。

    周围的有人见他快要被打死了,于是这场来自红小兵们的‘狂欢’终于停止了,一群人又拉着他们进了矿场里面,陆红阳又被裹挟着,进入到了炭山煤矿的大礼堂里,大礼堂的矿工和夺取了煤矿政权建立了煤矿革W会的造F派领导人则站在台上,用大喇叭‘喂喂’了两声,准备讲话。

    第一个讲话的人居然是煤矿上的副矿长,名叫李东云,在台上,他先是说了煤矿上的领导班子确实存在问题,并热烈欢迎并支持市里和吴城来的红小兵们,已经煤矿革委会的造F派们的革M行动,然后说之前以谢家为代表的煤矿领导班子们,对矿工们的一些不公正的做法和待遇。

    陆红阳在下面听着,居然觉得这副矿长说的还挺有道理。

    接着是矿工代表和造F派代表人上台讲话。

    眼前的一切就像她前世在电影中看到的场景,若不是他们说的很多都是方言和吴城话,她都要以为她身在了电影世界里,尤其是他们说着说着,就举起了拳头,开始高唱:“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后面又开始唱:“团结,就是你娘!”

    本地方言平翘舌不分,nl不分,力量二字的发言,在本地方言中就是‘你娘’,明明是很激情澎湃的歌,听在陆红阳耳朵里,就像是在故意骂人一样好笑。

    周围全都是一个个燃烧着煤块的大油桶,火星噼里啪啦的响,燃烧的烟尘熏得大油桶后面的代表人们脸上头上都笼罩了一层黑灰,看着有些像一些人死前的印堂发黑。

    陆红阳感觉呼吸有些不畅,看到这一个个燃烧着煤块的大油桶时,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如此多的人挤在大礼堂中,又因为是初春,天气寒冷,大礼堂的窗户都是关闭的,这些燃烧着煤块的大油桶会不会释放一氧化碳,把这些人全都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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