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水英想的倒是没有那么多,她想的只有一点,等陆红月回来,要把她吊起来打!
小小年纪胆子比天还大,敢出去串联了!
串联就串联吧,要晓得回来呀,过年都不回来,一封信都没有!
不光是公社陆家气氛压抑,陆家庄那边气氛同样不太好,尤其是陆爷爷陆奶奶。
陆奶奶年纪越大,越操心孙辈,她又是个爱说的人,陆爷爷什么都放在心里沉默着不说话,她可忍不住,在家里骂个不停,什么:“作死的丫头,跑了就不知道回来!”
“她阿妈好不容易把她们养这么大,眼看着就长大了,指望着能懂点事了,十三岁了,还不懂事,还往外面跑!”
“这得亏着没在我跟前长大,要是在我跟前长大,我把她腿都打断!”
说着说着,就又抹着眼泪哭了起来:“都是她阿爸不在了嘛,她阿爸要是在,她阿妈哪里要上班?不用上班,有她阿妈看着她们,看她往哪里跑?敢跑?腿给打断!”
“大河也是个没用的,在下面不晓得多照顾着点你姑娘们啊!”又双手合十的拜四方菩萨,念念有词地说:“观音佛祖哎,大河哎,你们要保佑红月那丫头哎~~~”
“大河哎~~~你在下面要跟好红月哎,不要让她在外面迷了路,不认识家哎,你要保佑她哎~~~”
就连祭祀烧纸钱的时候,陆奶奶念叨的都是这句话,拜托祖先们要保佑陆红月在外面要平平安安的,人回来就行了。
说着说着,老太太眼泪就流个不停。
她年纪大了,越发无法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只希望小辈们都平平安安的。
陆爷爷不说话,只用粗糙的大掌捂着眼睛,时不时的擦泪。
他和陆奶奶其实都没怎么和三儿子家的几个孙辈们细细相处过,可在老两口的心里,孙辈们除了长孙陆卫忠外,其他都是差不多的,都是他们的孙子孙女,尤其是老三家的,走的早,就剩几个小的,眼下还跑出去一个,这都小半年没消息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得来。
老头儿越想越难受,就一个人默默的流泪,还不敢在儿子儿媳们面前哭,怕大过年的,儿子儿媳们嫌弃他哭,不吉利。
有时候陆大江的媳妇看到老头儿哭,嘴里也确实说他:“大过年的,好好的,也不知道哭什么哭,跑了就跑了就是了,就当没生过这个孙女,女人嫁人了,不也回来少了吗?你看我一年到头回去过几回?红月都十三了,就算在外面丢了,人还能没了?这么大个姑娘,最多就是被人捡回去当媳妇,人没事不就行了吗?”
被陆奶奶一千层鞋底扔过去:“你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说的也是人话?红月才十三岁,人都还没屁股大,嫁什么人?你说嫁什么人?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门心思的把姑娘往大山里送?”
说到这事,陆奶奶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缺心眼的,红菱不听她的,跑公社纺织厂找了工作,去年陆红菱在公社上找了对象,带回家后,她就把主意打到红花身上了。
陆红花比陆红菱小三岁,翻过年也才十八岁,就已经在她外面试探了好几次,说她娘家侄子们娶不到媳妇,想把红花嫁回到娘家去,还说娘家都是她至亲,嫁在亲外公外婆家,也不会受欺负。
红花那丫头也是个脾性软的,因为这段时间对她好了些,心里更是感动莫名,她阿妈说什么她就听什么,竟是对嫁到外家去丝毫没有反对的意思,还甘之如饴。
陆奶奶只要想到这些糟心事,就觉得自己寿命都短了,起码要少活好几年。
陆二伯娘被婆婆扔了鞋底也不生气,双手接过鞋底,又给老太太放回去,嘴里嘟嘟囔囔:“我又没说错?老三家三个姑娘,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再说了,难道是水英叫她出去串联的?还不是她自己脑子不好,不聪明,自己跑的吗?吃多少苦都是应该受的,就是亏了水英,姑娘养这么大了,一分钱彩礼都没收,姑娘就这么跑了!”
陆二伯娘遗憾地啧了啧嘴,又厉声训斥陆红花:“见到了吧?你要是也像你红月堂妹那样犯傻,你就别回来认我这个妈!”
陆红花手里做着陆红菱的新衣服,缩了缩脖子,细声细气乖巧听话地说:“阿妈,我不会跑的。”
陆红菱虽有了对象,但她是纺织厂的工人,陆大江两口让她必须帮家里再挣一年钱,要到二十二岁才能嫁人,因为嫁人后,她的工资就都带到婆家去了,娘家一点好处都享不到了。
陆红菱虽不愿意嫁到大山里去,但陆家养她这么大,她也是想要回报家里一二的,她翻过年二十一岁,虚岁二十二岁对于城里有工作的女孩来说,也不大,她未来婆家虽不太高兴,可也没有办法,毕竟是个有着纺织厂工作的儿媳妇可不好找,陆红菱在公社上受欢迎着呢,她前脚敢说不愿意,后脚就有人上陆家去提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