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谢磐石的学校就在往市区的方向, 吴城的郊区,从他学校坐汽车到市区火车站只有三十分钟距离,若不是吴城太大,人口数太多, 后来太繁华, 被独立成了市, 吴城原本计划中是要划到市里作为一个区的。
从吴城汽车站到煤炭学院是没有汽车的,只有公交车可以直达。
公交车一度被堵在路上走不了,司机也不敢摁喇叭,车上的售票员一边热的直擦额头上的汗, 用芭蕉扇扇着风, 一边抱怨说:“这些小孩子也不怕热,一天天的也不知道闹什么, 路都堵了过不去,闹了好几天了。”
陆红阳才知道,这场运动已经蔓延至全国, 连吴城这样一个县级的地方都被波及到了。
陆红阳问售票员:“我看那些学生年纪看着好像不大,他们不上课吗?”
售票员撇撇嘴,用吴城方言说:“上什么课?六月份就不上课了, 学校乱成了一锅粥,不是今天斗这个老师, 就是明天斗那个老师, 那些老师都被打的半死,谁还敢去上课?我邻居的儿子就是初中老师, 这几天天天躲在家里,作业也不批了,考试也不考了, 这群小家伙天天在外面‘造反’!谁敢让他们读书考试?”
六月底,本是期末考试的时间,七月初,已经是放暑假、双抢的日子,结果这些红小兵们整天在外面斗校长、斗老师、斗知识分子和干部们。
售票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姐姐,正吐槽得高兴呢,前面的司机突然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售票员顿时不说话了,轻轻在自己嘴巴上打了一下:“你瞧我,又多嘴了,我就是看你不像下面捣乱的小家伙,这才和你多说了两句。”
她也不是什么人都说的,现在外面那么乱,她哪里敢乱说,也就是看陆红阳是个性子平和的人,眼底没有一点下面那些红小兵的疯狂和激情,这才敢向她低声吐槽几句。
此时公交车上人不多,除了几个老人外,只有陆红阳一个年轻人,其他年轻人都下去串联去了,坐在公交车向下看,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下面人脸上的兴奋、恐惧、震惊等各种复杂情绪,不一而足。
售票员打量了陆红阳几眼,看她带的凉席和被褥,用一种了然的神色问她:“你也是学生吧?你是煤炭学院的学生啊?你不回家还回煤炭学院做什么事?”
陆红阳露出腼腆的笑容:“我是下面镇子上的,刚从学校毕业,回来参加工作呢,没有回去的车,准备去煤炭学院找我哥。”
售票员说:“那可不一定找得着,煤炭学院也乱了这事你晓得吧?”
陆红阳摇摇头,心往下沉:“不晓得,但能猜的到。”
吴城里面的学校都乱成这样了,作为吴城唯二的两所高校之一,煤炭学院想必也不比她们学校好。
售票员她们的公交车每天往返的就是煤炭学院和汽车站这两处,对煤炭学院可了解的很,售票员姐姐大概也是个话痨,或者说这段时间的所见让她憋狠了,让她遇到一个看着正常不疯狂的小姑娘,就跟她吐槽起来:“你到了煤炭学院,可千万要注意安全,要是没找到人,也别着急,今天回不去就明天回去,学校附近就有一个招待所。”
她突然问:“对了,你身上证件带了吧?”
陆红阳点头,她们这些回来的学生,除了有毕业证外,返乡证明和户口迁移证也都带在身上了。
公交车一路行驶,在城区堵了大约有二十分钟后,终于顺利了驶出了城外,到达了郊区。
车子一路往市区方向的郊区去的,出了城后,要走大约十分钟左右的山路,山路还没修好,全是黄泥巴土路,没有雨的时候还好,最多就是公交车外黄土漫天飞扬,到下雨的时节,黄泥的粘性特别大,能粘的鞋底全部都是泥,沉沉的,起码得一斤重,鞋子稍微不合脚,往前甩黄泥的时候,能一起将脚下的鞋子甩出去几十米远。
陆红阳是专门找了个晴天回来的,但六七月份正是梅雨季节,六月份下了大半个月的雨,这两天才刚晴,地上倒是没什么灰,郊外看着风景很是不错。
车子绕了大半座山,又开往一条直直的路,才到达距离吴城不远的一个小镇上。
陆红阳这才知道,煤炭学院居然不是在吴城的主城区,而是在镇上。
到几十年后,煤炭学院和矿业大学合并成省工业大学,新校区已经不在这里了,陆红阳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车子直接就停在了镇中心地段,下车百米就是招待所。
陆红阳先去招待所出示了自己的毕业证、证明等物品,在招待所里开了一间房,打了一壶热水,将自己的背包等物品先存放在招待所里,跟前台的大姐打听了煤炭学院怎么走后,这才戴上草帽去煤炭学院里找谢磐石去了。
说实话,这个时间段,她还真不确定谢磐石在不在煤炭学院,不在也没关系,她搭不上运煤车的顺风车,想要走回水埠公社也不可能,还是必须在吴城住一晚,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