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阳前世才十九岁, 刚上大一的年纪,对这个时期的很多事情只知道一个大概,具体的都不太了解,只知道这是个混乱又疯狂的年代。
她会想到也组织一个群体, 去和张海燕他们的群体去抗争, 不过是受法国大革命的启发, 法国大革命爆发的时候,革命党人中就有很多的派系,各个派系又在相互残杀,那么红小兵群体中, 是否也有很多派系, 这些派系之间,是否又利益一致呢?
陆红阳觉得, 任何一个群体,既然存在派系,那么他们的目的与利益必然是不一致的, 目的和利益不一致,就必然会产生斗争。
就比如此时宿舍里的靳凤岐、周秀琴、吴思思三人,张海燕她们已经这么明显的针对她们了, 吴思思都被抓走了,那么她们是否也会感到唇亡齿寒, 觉得下一个就是她们呢?那么她们是不是就是她可以争取到的, 可以对抗张海燕这一群人的对象呢?
陆红阳知道,在时代的大洪流下, 她这样的行为必然不会长久,但她也没打算长久的当红小兵,和人对抗, 她只需要给学校的老师们拖一点时间,让那些狂热分子,将注意力从那些老师们身上,转移到她们身上。
她将想法和靳凤岐、周秀琴说了之后,立刻就得到了二人的支持。
倒是何淑芬,属于典型的无立场群体,她从出身上来看,应该是属于张海燕她们那一派别的,但她并不想参与到斗争中去,她是来学习的,是为了回家后有个好工作,改变命运的,她不懂那些人好好的书不读,怎么突然就跟疯了一样,去斗校长,斗老师,现在又抓着自己班里的同学去斗,是为什么?
她觉得不理解,学校突然就变成了她不懂的世界。
陆红阳她们见她不想参与,也不勉强,三个人大致商讨完各自要做的事和要去联系的人后,说做就做,立刻分头行动。
陆红阳不知道的是,这时期红小兵内部本身就分为不同的群体和派系,这种划分并非源自于他们内部的分工,而是出身家庭决定的。
比如靳凤岐,她出自部队的军人家庭;周秀琴和吴思思,都出自干部家庭。
现在张海燕已经开始对206宿舍己知的家境较好的三人,也就是靳凤岐、吴思思、周秀琴三人喊打喊杀,尤其是对吴思思,已经被带到大阶梯教室去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了,靳凤岐虽然不怕,但心头也沉甸甸的,对这样的场景很不习惯,周秀琴更是有种兔死狐悲之感,她知道,如果她不积极的参与进来,下一个被喊打喊杀的人,很可能就是她。
能够上大学的人,本身大部分都出自出身条件不错的人,这批人中,除了一部分是出自全省各地的普通工人家庭、农民家庭和知识分子家庭外,还有一小批是出自干部家庭。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批,是如何淑芬和姜军这样,只想好好学习,找个好工作,改善生活环境和家庭的无立场的人。
靳凤岐现在去联系的,就是一批和她一样部队派。
周秀琴也是害怕得瑟瑟发抖,但还是鼓起勇气,去联系和她一样的干部子弟。
陆红阳则是快速地跑大阶梯教室去,去找班长聂俊武和顾彩芝。
班长聂俊武和顾彩芝其实和何淑芬一样,也属于无立场人群,他们无心和任何人斗争,但他们作为医药班的班长和副班长,他们有责任制止张海燕带着别的班学生来针对自己班学生的这种行为。
但他们只有两个人,势单力孤,根本无法阻止张海燕那群人,眼睁睁的看着张海燕揪着吴思思的头发到大阶梯教室去批斗吴思思,他们站在人群之外,想阻止都阻止不了,只觉得世界很颠倒,很魔幻。
和她一样感到魔幻的还有姜军。
姜军本来在大食堂,好好的干着自己勤工俭学的事,突然就成了做好事的‘典型’‘榜样’,然后突然她的钱就被捐了,她被裹挟着成为她们中的积极分子,让她去斗校长、斗老师。
她站在人群的中间手足无措,又不敢不去,周围人的眼睛就像是一只只的恶狼狠狠盯在她身上,好像她不去做,她就成为了他们其中的叛徒,下一个要斗的人就是她。
张海燕她们拖着吴思思的头发进了大阶梯教室,开始批斗吴思思。
他们的批斗也很有章法。
先批评,再让吴思思自我批评。
批评,就是让教室里的每个人都来说吴思思的坏话,说她日常在生活中不好的地方。
张海燕先开始说,她用一只手狠狠揪住吴思思的头发,指着她的脑袋,对大阶梯教室下面的很多人说:“你们很多人都还不认识她是谁吧?她叫吴思思,是个资本主义大小姐!是个该被狠狠批的‘封、资、修’!”
“我和李丽萍同学刚来学校的时候,因为家境贫困,没有热水壶打热水,没有盆洗脸洗澡,我们就借用了一下她的盆洗衣服,她就说我们把她的盆弄脏了,让我们赔她的盆,这件事一直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