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并不是他们苦难的结束, 而是他们苦难的开始。
秋收后回到学校,他们紧接着开始种冬小麦和油菜,冬小麦和油菜种完,学校开始组织学生们上山砍柴。
学校食堂每天要做几千人的饭菜, 靠烧煤是不行的, 必须要用大锅灶, 这就需要大量的柴火。
学校也不可能一直买柴用,实际上医学院的柴火一直都是学生们自己去山上砍的。
开学的时候高年级的师兄师姐们就和他们说过,每个班有五千斤柴火的任务,当时大家并没有放在心上, 一个班五千斤, 五十个人,分派到每个人头上只有一百斤。
一百斤柴火, 在众人看来,不就是洒洒水就能完成的任务?
这时候天已经彻底转凉了,地里基本上已经没活, 学校寻了一天假期,准备带他们去山上一天把砍柴的任务做完。
山离的不算远,但也不算近。
原本难得一天的假期是休息用的, 学校就带着学生们浩浩荡荡地上山,开学的时候, 他们是嘎斯卡车接送的, 但学校的嘎斯卡车数量有限,根本拉不了这么多学生, 于是男男女女扛着镰刀、扁担、麻绳,远远看着还挺壮观。
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山脚下, 山上这个时候还有很多野生的山楂、柿子、棠梨、高粱泡。
高粱泡也是刺莓的一种,但它是十月到十一月份成熟,一直到十二月和一月份山上都还有,它是和葡萄一样,成串生长,在深秋初冬萧瑟的季节,长在路边红彤彤的,一长就是一大片。
不少第一次来砍柴的学生看到都惊喜住了,纷纷跑去摘高粱泡,尤其是男生。
陆红阳她们虽是护理学校,但是医药专业,班里的男生算多的,有十四个,来学校几个月,不少人已经私下有了想要处的对象,摘了高粱泡和野山楂,就往女生们面前送,有些是送给本班的女生,有些是送给别的班女生,只要不特别明目张胆的谈恋爱,一般生活老师看到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会提醒一句:“别脱离队伍啊!”
男生们送完高粱泡也不多待,连忙跑回自己班级,龇着个大牙朝生活老师乐。
路上遇到野柿子树,还有爬树上摘野柿子的,灵活的跟猴一样,生活老师追都追不上,只能大声的在下面喊:“当心点啊,从树上掉下来就是你身边同学练手的素材,上一届还有个男生掉下来把鸡蛋给摔碎了的,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啊!”
刚开始大家没意识到‘鸡蛋’摔碎了是啥意思,以为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鸡蛋’,但有些同学特别机灵,一下子就听懂了生活老师的意思,都交头接耳的谈论起来,很快全班人都知道了‘鸡蛋摔碎了’是什么意思。
原本激动的跟猴儿一样的男生们立刻吓得屁股一紧,爬树都小心了。
路上因为这些成熟的野果子一路上颇为热闹,气氛欢快的跟郊游似的。
但真的开始砍了之后,大家发现,他们还是把一百斤柴火想简单了。
山上并不是什么柴都能砍的,除了一些枯死的树木外,树是不能砍的,只能砍木质粗细的柴,这和开荒时男生们砍野蒿还不一样,山上的细柴都是野蛮生长的,里面掺杂了非常多的荆棘刺藤,砍柴的时候是不可能跳过里面的荆棘刺藤的,稍稍不小心,手就会扎到刺。
陆红阳前世今生都没有干过砍柴的活,刚开始也没觉得多难,直到也被扎了一手的刺,有些刺扎在手里像是带毒一样,直往掌心的肉里钻。
一天下来,他们就再没了刚上山时的轻松惬意,看着被捆绑的松松垮垮的柴火,想到要挑着它们走一个多小时的路回学校,他们的天再一次塌了!
陆红阳也挑不动。
经历过一次干旱担水担到肩膀上皮肉分离的经历,她现在对于挑担子的活,简直恐惧,去和段老师商量,能不能借学校的嘎斯卡车来拉。
班长副班长他们见到也一起过来和生活老师商量。
段老师黢黑的脸,面无表情的看了陆红阳一眼,指着满山的学生:“要是大家都想用嘎斯卡车来装,需要多少辆卡车才装的下?”顿了顿,段老师又补充说:“你以为嘎斯卡车很多吗?之前开学接你们的嘎斯卡车还是跟汽车厂借的,而且你以为只有你们要用吗?人家外勤、通信,前面的医院,哪里不比给你们运柴火重要?”
他面上虽严肃,语气却并不是那么严厉。
他自己是部队转业出来的,嘎斯卡车作为军用主力运输车,主要就是作为部队运输连和后勤部使用,比如最广为人知的‘雷锋同志’,他在运输连时的座驾就是嘎斯卡车。
剩余的就是外贸和科研,比如烟草局、貂皮厂、汽车厂等单位,也有嘎斯卡车。
他们省城的汽车厂就有嘎斯卡车,是作为汽车厂重型汽车研发的仿制蓝本来使用的,除了特殊情况,比如医院急用,学校开学接学生外,基本不外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