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好不容易爬上去,三个人身上全都是汗,陆卫国本就烧得厉害,爬上去后已经手脚无力,连勉强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陆卫华也没力气了,他主要是两只胳膊没有力气,一路拿着竹竿敲河冰,可不是个轻省的活,也就幸亏现在还是雪天,大河上的冰冻的还不厚,河面上多是冰雪,冰一敲就碎,要是再冻的厚一点,光是破冰就要费足了力气,危险性更是加倍,一不留神就是船毁人亡。

    陆大湖和陆卫华连忙扶住陆卫国,陆大湖将陆卫国背在背上,陆卫华在后面小心地扶着,两个人快速的往公社陆家跑着走。

    之所以是跑着走,是他们想要跑,现实的路况又不允许他们跑,他们觉得自己已经加快步伐在跑了,实际上两人只是背着人,咔嚓咔嚓的行走在雪地里。

    高高的堤坝,宽阔银白的河面,冰凉刺骨的风雪,上面只有两个顶着风雪,微弯着背脊,背着陆卫国向前的身影。

    他们拍陆家大门,喊快开门的时候,陆红阳还以为陆卫国回来了,还想着回来的怎么这么快,一般都是年三十上午祭祀,下午回来,他们还以为这么大的风雪,大哥会在陆家庄过年了呢,毕竟年后就是陆卫忠娶亲的日子,不回来直接住在陆家到陆卫忠结婚之后回来也正常,反正现在是寒假,又不用上学。

    没想到昨天去的,今天上午就回来了,正常这个时间点,上坟都还没结束了。

    可陆红阳一听,声音不对,不是陆卫国的。

    陆红阳连忙掀开火桶上面的包被,下去开门。

    一打开门,门槛石和大门之间堆积的积雪就顺着她开门的动作,全都落回了屋里。

    陆红阳看到陆大湖背着的陆卫国,吓了一跳:“四叔,二哥,我阿哥这是咋了?”

    陆大湖赶忙背着人往屋里走,喊着陆红阳说:“这么大冷的天,卫国昨天趟着雪回去,晚上就发起高烧,还好卫忠发现了不对,我们忙活了一晚上,又是给他刮痧,又是给他捂汗,还给他煮了竹叶萝卜籽水,烧还是不退,烧成这样还怎么祭祀?我们怕他出什么事,一大早就起来划船赶紧送来到卫生所去。”他着急地招呼着陆红阳:“搞快一点,带路,我们去卫生所,他烧得太厉害,不去卫生所不行。”

    大河以南没有医生,很多小孩子烧着烧着就烧成了脑膜炎,人烧傻了,或是烧着烧着,人就烧没了,每年都有这样的事,就连大人有时候都躲不过,这也是陆家人这么担心陆卫国的原因。

    陆卫国翻过年都十六岁,已经是长成大人能顶门立户了,这个时候要是出了三长两短,让三房一家怎么活?丁水英先是丧夫,要再丧子,人就垮了。

    她一垮,下面的几个孩子也就垮了,陆家再养五张嘴巴,陆家也要跟着垮。

    当然,此时他们还想不到这些,只是全部照着本能行事,知道不能耽搁,哪怕明知道冬季冰河上行船风险极大,他们也还是这样做了。

    陆红阳听了陆大湖的话,也是吓了一跳,忙去扶着陆卫国他们进屋,关上大门,阻隔住外面呼呼往家里灌的风雪和寒意,给三人一人倒了一碗开水。、

    陆大湖和陆卫华都被冻得够呛,早上起来连早饭都没吃,就过来了,路上划了三小时船,陆卫华一路敲冰,更是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刚才完全就是撑着一口气不敢泄,这才一路过来,来到陆家的,现在那口气泄了,陆卫华根本顾不得开水烫,端起碗咕咚咕咚就灌了一碗开水。

    也幸亏这是昨晚上烧的水,放在暖水壶里一个晚上,水已经没那么烫了,不然能把他喉咙都烫伤。

    陆红阳将陆卫国扶在火桶里,这才发现陆卫国身上的衣服表层全湿了,头发上也都是水雾浸透的湿冷寒凉,甚至已经开始结霜。

    不光是他,陆大湖和陆卫华两人都是,只是他们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衣服已经在滴水,裤子被河面上的水雾打的已经湿透,头发、眉毛上的水快要结成寒霜。

    陆大湖冷的手捧着碗时,八根手指都在哆哆嗦嗦的抖,开裂流血的手指看着格外的狰狞可怖,捧不住碗,嘴唇发白。

    他喝完一碗水,见丁水英不在家,知道她肯定是在上班,又要过来背陆卫国,对陆红阳说:“行了,别耽搁了,赶紧把你阿哥送卫生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