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水英也很生气,又把陆红阳送回去,送到炭山脚下,就没有再送,而是回到摆渡人那里,对着搭载户口堤坝另一头的草房,把里面的摆渡人骂的狗血淋头。
天冷,还下雨,河面上有竹桥,不需要撑船摆渡,摆渡人整个人都窝在草棚的被窝里。
忽然听到外面有人破口大骂,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听到丁水英的叫骂才知道,居然有人掉到河里,第一时间居然不是担心,而是觉得好笑,并且笑着解释说:“这桥都是我三年前搭的了,这几年干旱,河床都在外面,哪里还有人到我这来摆渡?都是直接抄近路,走下面的河滩,河滩都走出来好几条路了,要不是我这儿距离临河大队近,我这里都快没人走了,哪里会想到突然下雨?还是有在炭洞里每天干活的人,走我这里,我看着路滑,这才在路面上铺了稻草,防止太滑,有人掉到河里,谁知道别人没有掉到河里,你闺女掉下去了!”
他苦笑着跟丁水英解释:“大姐,你这真怪不了我,过去我摆渡收钱,你还能说是我的责任,可我这都近三年没收过摆渡费了,要不是我爹给我传下来的,祖祖辈辈都在这里摆渡,我哪里还会守着这个渡口?”
丁水英才不管他的屁话:“之前干旱人家走河滩也就罢了,现在下雨了,河水紧跟着就会涨上来,这桥你也不修一修?”
陆红阳回去的路走到一半就走不下去了,走到堤坝另一头的下坡,躲在干枯的蒿草后面,给自己换了干内裤,又从床品店给自己买了一条毛毯裹上,整个人冻的直哆嗦。
至于裤子和鞋,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就这么缩着身子去了丁外婆家,快到他家的时候把毛毯收进了仓库里又换上了湿衣服,然后哭着进了丁外婆家的门。
丁外婆见她这样进来,吓了一跳:“你这是掉河里去了?”他连忙招呼小女儿丁水秀:“快!赶紧倒热水给你外甥女好好泡一泡,咋这么不小心?这要冻出问题来!”
又连忙给她煮红糖姜水。
陆红阳整个人泡在热水里桶里,才算是缓过了劲来。
从此以后就很排斥下雨天去陆家庄。
太泥泞了,泥点子甩的全身都是。
丁水英给陆小芳的添妆,是一对红色枕套,枕套上面绣着几棵兰草,兰草上开着两朵花,上面还飞舞着两只蝴蝶。
这当然不是丁水英的手艺,而是姚赶英绣的,姚赶英过年也十四岁了,不知不觉她就从一个比陆红阳只大一岁的小丫头,长成了半大的姑娘。
这对枕套是陆小芳所有的亲戚朋友当中,送给她的最有份量的添妆。
除此外她的陪嫁还有一身新衣,一身只穿过几次的九成新新衣,一身棉衣,一双新鞋,两个刷着红漆的大木箱子。
计家那边也托丁水英给她们从纺织厂的其他女工那里,买到五尺有瑕疵的劳动布,给陆小芳做了一身新衣。
丁水英她们给陆小芳添完妆,照例去山上给陆大河扫墓,就没有在大河以南多留,赶忙去丁家接陆红阳了。
她怕陆红阳掉水里会不会冻病,连婚礼都没参加,人就回去了。
也没有什么婚礼,腊月二十八那天甚至还在下着雨,陆小芳就在陆家人的祝福中,飞溅的浑身是泥的计建伟,以及和他一起来接亲的兄弟们,迎回了计家,从此嫁到计家为妇。
嫁出去的姑娘本该三天回门,但因为陆小芳是腊月二十八嫁人,他三日回门那天是大年初一,而本地风俗年初二才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陆小芳三日回门的时间便放在了年初二,和计建伟一起拎了两条鱼回来,脸上俱是新婚的娇羞与喜意,看得出来,陆小芳在季家的日子过得不错。
陆奶奶见她这样,也是放下了心,拍着陆小芳的手说:“见你们过得好,我这颗心也安下来了。”
陆小芳傲娇道:“我这么多哥哥姐姐,他敢不对我好,我就捶他!”
陆奶奶正色道:“是这个道理,你要是在外面受了气,千万不能忍着,这人和人之间哪,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忍着没用。”
陆奶奶一辈子脾气都泼辣,从小就当家作主,嫁人之后也是有过一段低眉顺眼的日子,后来发现低眉顺眼没用,人该怎么样还是要怎么样:“我和你说,这人到哪都是欺软怕硬的,你越是好说话,别人就越蹬鼻子上脸,你越表现的泼辣不好惹,别人反而会处怵三分。”
这是她一辈子的生活感悟。
她拉着陆小芳的手,谆谆叮嘱:“但是孩子,人也要将心比心,别人对你好,你就不能对别人太厉害了,不然人心冷了,就捂不热了。我们不欺负别人,但也不能叫别人欺负了。你娘家这么多哥哥姐姐,我们也不怕啥,有事回来就跟阿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