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芬一进院子,就看到了院子里正晒着的被子和床单。
但她这人也心粗,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是因为自己的问题,笑着问:“怎么下午洗被子?能干吗?”
她自己衣服洗了也还在陆家靠墙的晾衣杆上晾晒着。
陆红阳心底顿时涌起一阵尴尬,面上却装作很平静的样子,热情地笑道:“上午我要上学,下午不用上课,刚好天渐渐热了,我在家也没事,干脆就把被子洗了收起来了。”
陆大芬不疑有他,笑着说:“现在收起来还早哦,等梅雨季过了……”她话音还未落,突然想起来,都三年没下雨了,哪里还有梅雨季?她不禁又习惯性地骂了句国粹口头禅:“这老天咋就不睁开眼看看呢?”
陆大芬将二十斤藜麦米放到陆家的厨房里,叫陆红阳收好,“昨晚上我用杂粮米煮了些粥,好吃的很。”
她生怕侄女和弟妹嫌弃她给的米是杂粮米,特意提一嘴煮粥好吃。
陆红阳不知道她想法,只嗓音清脆的笑着说:“谢谢大姑!”
陆大芬见她这样,也不由放松的笑了起来:“小傻子,和大姑还说谢谢,大姑都还没跟你阿妈说谢谢呢!”
跟大侄女在一块儿,她仿佛回到了没结婚前在娘家的时候,脸上笑容都舒展了,人都看着活泛年轻了几分。
或许也是因为有了粮食,她不用再整日为了养不活几个孩子发愁,脸上少了些愁苦吧。
陆大芬没在陆家多待,东西放下,见衣服干的差不多了,换上了衣服就要走。
她们已经在水埠公社待了两个晚上了,范长顺看着也没事了,她们不能一直在水埠公社待着,要回去了。
陆红阳赶忙将之前准备好的五斤小干贝碎拿给陆大芬带上,陆大芬也没有推辞。
陆大芬和丁水英想的一样,都以为这是河滩上随处可见的河蚌里的瑶柱肉,并没有觉得这个多珍贵,这才带上的。
当然,不珍贵是针对她们这些生活在河边的人,对五公山公社那边不临河,而是生活在山边上的人来说,只要是粮食,就没有不珍贵的。
回去的时候她依然借的卫生所的板车。
下午过来的时候,老医生一看她的背篓里,果然没有了大肠,心里原本还有些失望和遗憾,但看其它内脏,本来想着灾年的猪,还是野猪,只怕内脏也瘦的没有多大,居然意外的肥。
卫生所的年轻医生帮着她一起将范长顺半扶半抬的扶上板车,板车下面垫了不少本地编织芦苇席,叶子有些像荸荠叶子的细芦苇。
陆大芬再将陆红阳给她的十斤草籽米、十斤‘甘肃扁豆’、五斤干贝碎放板车上,拉着范长顺回家。
范长顺在上面躺着,陆大芬在前面拉。
这一回虽然没有范红梅在后面推,但车上重量却轻了很多,陆大芬拉的并不很吃力。
*
范红梅挑着二十斤粮食,走了两个多小时,才看到陆家庄。
陆家庄的人基本都出去干活了,只剩少量的老人在家里带年幼的小孩。
陆大奶奶就属于年纪大了,又因为风湿疼痛,干不了活,在家带娃的人之一。
看到范红梅,连忙帮着去喊陆奶奶。
陆奶奶虽然也有风湿,却没有陆大奶奶那么严重,也没有她年纪大,陆奶奶又是个好强的,干了一辈子活,根本停不下来。
听到大嫂来喊她,以为是大女儿家里又出了什么事,吓了一跳,连忙带着家里年纪最小的陆卫红赶回来,她只看到等在家门口的范红梅了,完全没注意到她放在边上的两个竹篓,走过来问:“红梅?你咋来了?是不是家里又没粮了?”
心里却在焦急,因为陆家也没粮了,今年的庄稼才种下去没多久,距离秋收还有两个多月呢!
范红梅看到陆奶奶这样,笑着说:“阿婆,不是的。”她拎起两篓自己挑过来的粮食,对陆奶奶笑着说:“我阿妈在山上打了只野猪,换了粮食,怕阿婆家粮食不够吃了,叫我送粮食来。”
她拎着两篓粮食走近院子,放在屋檐下,又从口袋里掏出七块钱来,给陆奶奶说:“还有我阿妈之前借的钱,阿妈也让我带过来了。”
陆奶奶却没第一时间接过钱,而是吓了一跳,问:“我的娘哎,就你阿妈那瘦的跟螳螂精一样的身子,还打野猪?她都不够野猪一口吃的!”她急忙问范红梅:“你阿妈没事吧?她有没有伤着哪儿?”
看阿婆着急的样子,范红梅连忙说:“没有没有,我阿妈没受伤……”
陆奶奶见她这欲言又止的模样,急道:“到底怎么搞了,你倒是说啊!”
范红梅眼神有些黯然:“是我阿爸伤了,阿爸被野猪拱了大腿,还在头上咬了一口……”
话还没说完,陆奶奶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坐在屋檐下,拍着大腿哭道:“这该死的老天爷,咋就不给人活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