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长顺一听野猪肚居然卖了十块钱, 也是惊喜不已,可听到陆大芬说到后面,他有心想现在不还,等以后再还, 现在家里这么困难, 他又伤成这样, 后面怕是都要用钱,家里一点钱都不留哪里行?
可看着陆大芬的眼睛,他垂下眼睑,又说不出话来, 只好说:“全……全还吗?先还一半行不行?我现在这样……”
陆大芬看着他:“不全还也行, 那就用粮食抵,正好四五百斤粮食, 哪怕我们一家一个月吃二十斤粮食,也够我们吃两三年了,之前我们没粮, 我娘家那边没少给我们送粮,今年又旱,怕是我娘家那边也没吃的了, 现在我们有粮,我们不光要还钱, 还要还粮。”
范长顺算了一下这么多粮食够自己一家六口吃的, 如果每天喝粥的话,确实能吃好久了, 就算明年老天爷再旱,也都够的,不由点头:“应该的。”
陆大芬松了口气:“还有我三弟妹这边, 野猪换钱换粮的事,全都是我三弟妹帮着找人办的,担了不少风险在里面,而且你昏迷的时候,她还给我们送了二十斤粮食,那时候她都还不知道我们打了野猪的事,人家对我们这么好,你现在有了钱和粮,不赶紧还钱还粮,下次再想找人家帮忙,鬼才帮你!”
范长顺一窒,又艰难点头:“应该的,事情你做主就行。”顿了顿,他又问:“那你打……打算给多少谢礼?”
陆大芬说:“人家不知道有野猪的时候,自家都没粮食,我几个侄子侄女在外面撸草籽吃了,都给我送来了二十斤粮食,现在我们有了这么多粮食,起码得送二十斤吧?送少了人家怎么想?”
范长顺躺在竹床上,知道妻子说的有道理,可三年饥饿,突然让他白白送出去二十斤粮食,还是忍不住心疼得宛如割肉,有气无力地说:“你拿主意吧。”
然后就双目无神地看着卫生所的白色天花板,还了岳家和三舅子家的钱和粮食也好,不然他老是在妻子面前都抬不起头来,尤其是有自家父母和岳家老丈人和丈母娘做对比的时候,就更加难受和不堪。
陆大芬自己瞒下了十块钱的私房钱,这十块钱,以后不论做什么,她手头都能宽裕点。
实际上一个野猪肚能卖到十块钱,都已经超出了范长顺的想象,通常这样一个猪肚价格五六块钱就差不多了,哪怕是灾年,一个猪肚顶天了也就能卖到七八块钱。
一百五十斤野猪的野猪肚,顶天了也就两斤重,灾年的野猪和人一样,都饿的精瘦的很,最终‘拼夕夕商城’内给出的野猪肚的重量只有一斤六两,与陆红阳原本预估的五六斤,差了不止一倍。
就是正常养殖场内饲养的家猪,一只猪肚的重量也不过两到三斤,是真的没有陆红阳以为的五六斤,她纯粹是没常识。
这个常识陆红阳这个前世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不懂,但范长顺却是懂的,所以他在听到妻子说,一个野猪肚卖了十块钱后,是完全没有怀疑过妻子其实早已经和他离了心,再也不是过去那个毫无私心的贤良媳妇儿了。
她已经学会了藏私房钱。
她先去卫生所交医药钱,之前丁水英已经垫付过三块钱,剩下要交付的钱已经不多了,卫生所的老医生也不要她的钱,挂的两瓶水用粮食抵,这几天范长顺吃住都在卫生所,这些也是要粮食的。
老医生摆摆手说:“你也别给我钱了,你们不是打了个野猪吗?给我两斤猪肉就行,不够的我倒给你找补!”
反倒叫陆大芬为难了起来,不好意思地对老医生说:“老医生,你看这……”她低声说:“野猪肉我都拿去换粮食去了,就剩一点内脏还在……”
老医生连忙说:“内脏也行!”大概是觉得自己太急切了,老医生想到爆炒肥肠的滋味,忍不住舔了舔唇:“你家男人流了许多血,猪肝这些有营养的我就不要了,你带回去给你男人多补一补,把大肠给我就行!”
老医生也是有家人的,想到自己孙子好久都没吃过肉了,老医生想到猪大肠炖酸菜,也是忍不住嘴里分泌口水。
更难得的是,猪大肠里面有许多肠油。
这样的好东西,陆大芬是想留给自己弟妹和侄子侄女们的,不由为难地说:“老医生,你看……东西我还没拿到,等拿到了,我再带过来让你自己挑,你看行不行?”
老医生一想,也对,她去卖野猪肉,人家能不知道大肠是好东西?还能留给她?
老医生心中失望不已,但想到还有别的内脏,聊胜于无吧。
真的是太久没有吃肉了,有内脏也不错。
于是颇为失望的点点头说:“也行吧,猪肝到时候你们自己吃,我看看还有什么别的。”
陆红阳依然是上完了上午课,先回去拿了个带盖子的大竹篓。
也幸亏陆爷爷闲着没事就会做竹编,家里各种篓子、簸箕、粪箕不少。
她带着篓子出门,不少中午回来做饭的人,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