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不得不吃。
陆大芬还想留一些给范长顺吃,陆红阳也不管她。
她去卫生所后院的厨房里借了一只碗,倒了半碗米粥在碗里,和范红梅吃碗里的粥,陆红阳就顺势去了卫生所的厨房,拿刀将咸鸭蛋一切为二,给陆大芬和范红梅一人一半。
陆家一直都有养鸭,陆大芬从小就吃咸鸭蛋,但看到咸鸭蛋里面的红油还是吓了一跳:“你怎么腌的?咋这么多红油?”又说:“好孩子,咸鸭蛋你自己留着吃就好了,给我们干什么?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陆红阳只是笑。
现在大食堂撤销了,家家户户都可以正大光明的养鸡鸭了,只是城镇里面每家每户都限养两只鸡鸭,就是怕鸡鸭吵闹,影响城镇工人休息,从而影响生产。
自从开放了饲养鸡鸭,水埠公社上的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养起了鸡鸭,为的就是能让鸡鸭多下点蛋,给家里人补充一些营养。
陆家庄那边也养了鸡鸭,之前他们岛上就各养了十只,但因为当时还是不准私自饲养鸡鸭的时候,他们养了鸡鸭生了蛋都不敢送到供销社去卖,鸡蛋就只能送到邻市去卖,鸭蛋就制作成咸鸭蛋。
只是陆家人腌制咸鸭蛋的手艺都不太行,别人家腌制的咸鸭蛋蛋黄流油,陆家腌制的咸鸭蛋,煮出来的蛋黄是什么样,咸鸭蛋的蛋黄就是什么样,一点油都没有。
陆大芬已经好久没有吃过咸鸭蛋了,五公山公社不像她娘家靠着河,鸭子自己就能去河里找吃的,五公山公社现在干的连人喝水都要去竹子河里挑,更别说养鸭子了。
她吃完了粥,捧着空碗去卫生所的厨房里,认真地舔碗,将碗壁上残留的米油全都舔干净了,这才打了井里的水,将洗碗的水也喝了,将碗还给陆红阳。
陆红阳接过就赶紧跑着去上课,陆大芬看到桌上的竹篮子,追着连连喊:“你篮子落下了!”
一提竹篮,才看到竹篮里还有东西,打开里面的麻布袋一看,居然是一袋子草籽米和一袋子发育不良的干豆子。
她连忙小跑着追着陆红阳出去,“红莲!红莲!”
可她哪里跑得过陆红阳?
高小就在从卫生所上去到十字路口,沿着‘十’字路口右边横线一直跑到尽头,就是高小。
陆大芬生怕这是陆红阳自己擅自拿了家里的粮食出来给她,急得要命,拍着大腿说:“这孩子怎么不听话?一边喊就一边跑,追都追不上!”
她知道路的尽头有学校,知道水埠初中和高中在那里,却不知道陆红阳就读的高小也在三年前搬到了那里。
追不到陆红阳,她又连忙往陆家去,陆家的门都从里面关起来了,只有院子门不是从里面栓的,而是从外面锁的。
很明显,陆家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都出去了。
陆大芬看着嫂子家的木门,叹了口气,又拎着往回走,忽地想到两年多前,她来三嫂家住的时候,离开时三嫂塞给她的两块钱,心里顿时又酸又暖,五味杂陈。
红莲一个半大孩子,自己肯定不敢自己拿家里粮食的,还是这么多,肯定又是三嫂看她日子难过,叫红莲拿给她的。
她眼泪簌簌往下落,紧紧握着竹篮子的手柄,回到卫生所。
范红梅小心地走到陆大芬面前,“阿妈,红莲阿妹给的啥呀?”
陆大芬擦去脸上的泪道:“是草籽米和豆子,你三舅妈叫你阿妹送来的,我一边喊你阿妹,她就一边跑,我去了你三舅妈家,家里早没人了,都上学去了,门锁着,我想放回去都放不回去。”
原本范家有她和范长顺去竹林里掏竹笋虫,范长顺在五公山公社建水库,也是有工分和包两餐的,哪怕吃的不好,也总饿不死,现在范长顺被野猪拱伤了腿,还咬破了头,修水库的活肯定是干不了了,不仅没了工分,家里还要多一张嘴巴吃饭,范家一下子就更为艰难了起来。
她打开装着小扁豆的袋子,手捞了一把灰绿的小扁豆:“这豌豆都干瘪成这样了,你三舅妈家估计都没多少,还拿了这么多给我们。”
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干瘪成这样的豌豆,明显是受了干旱影响没长好。
三嫂家就两分自留地,就是两分地全部种了豌豆,也产不到一百斤,更别说还是干瘪的豌豆,能有个五六十斤都算是老天开眼没让老百姓绝了收了。
范红梅打开装着草籽米的袋子,看着里面黑的、白的、黄的、褐的,各种颜色的草籽、谷皮、小米混杂在一起。
她不由惊呼了一声:“这么多草籽米?”
陆大芬将袋口重新扎起来,叹了口气说:“怕是她们自己粮食都不够吃,还匀了这么多粮食给我们。”
要是粮食够吃,哪里会到外面撸这么多草籽回来当粮食吃?这么多草籽米,几个孩子不知道要撸多少草籽,手怕是都要撸破皮才能撸出来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