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是厚道人,提出的条件也很厚道。
计家三个人在煤矿上当煤矿工,计老头还是井下工,每个月工资三十多块,只是炭山土地贫瘠,计家没有粮食来源,又儿女众多,下面还有三个儿子要成家,还都是能吃的年纪,自然就显得穷了。
她们这地儿也没有什么三转一响的说法,婚后夫妻俩有个单独的房间,有个立式的大衣柜,一张床,一张桌子, 4把凳子,凑足36条腿,再给陆小芳做一件新衣服,足矣。
说到给陆小芳做新衣服,计母又为难了起来。
从五九年开始,炭山每个月发的布票,就由原来的市尺变为了市寸,一个月满打满算才三寸布料,就是全家攒一年都攒不到一身衣服。
这一点丁外婆倒是笑道:“这个回头我去问问我家大姑娘,她现在在纺织厂工作,看看纺织厂有没有不要的瑕疵布,看能不能匀一点出来。”
这当然是要钱的:“不过这事我也不能打包票,现在的布有多难得,你们都是知道的,我只能说去问问。”
计母闻言,感激不尽,连连道:“应该的,应该的。”
之后又说起彩礼,彩礼六十,要正式结婚的时候一起带过来,现在只是订婚,需给陆小芳见面礼10块,外加一身衣服,这身新衣便是给陆小芳结婚做的衣服了。
至于陪嫁,是要看娘家良心的。
不重视女儿的家庭,别说陪嫁了,比如陆二嫂,出嫁的时候就差被娘家将身上衣服扒光,就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衣勉强遮身罢了。
陆奶奶倒是有心想给陆小芳陪嫁一床被子,可好年景的时候,棉花都难得,更别说如今的灾年了。
不能陪嫁棉被,就得陪嫁箱子,她到时候也要给陆小芳打上两个漆红的红色木箱,她那里还有一匹细棉布,可她不光只有陆小芳一个女儿,紧接着,陆卫忠、陆红霞也都要娶亲嫁人,后面还有陆红菱、陆卫华也大了。
如果有多余的搪瓷盆、枕巾之类的东西就好了,这些东西给女儿陪嫁看起来也体面。
可惜,就算现在她有了些钱,这些东西也不是她想买就能买到的,要票,要购买证。
想到这里,陆奶奶心中不由叹气。
缺布,缺票,缺东西,什么都缺。
*
后面的事情陆红阳就不知道了,她回到水埠公社,陆奶奶带着陆小芳回到陆家庄。
不过没多久,陆家庄那边就派陆卫华过来通知丁水英,说陆小芳的婚事定下来了,邀请丁水英回去参加定亲礼。
说是定亲礼,其实就是丁水英作为陆家一份子,通知她一声,哪里有什么礼?
丁水英知道,也没法请假回去参加,给陆小芳送了一双红手帕,叫陆卫华带回去了,一同叫他送到丁家的,还有计家托丁水英在纺织厂里弄的二尺六的瑕疵布。
瑕疵布是真的瑕疵布,可即使是瑕疵布都非常难弄,丁水英这次是把师父她们分给她的瑕疵布份额给让了出来。
虽然她也不亏,计家是给了钱的,可布这东西现在就是这样,有价无票。
这一次陆红阳没有做任何小动作,给小姑姑添妆什么的,经过她给陆小芳买八分钱一瓶的雪花膏这事她就明白了,她是小孩子,在此时人的概念里,只有大人给小孩子买东西的,没有小孩子给大人买东西的,之前她能顺利的把灰绿色床单和棉花混进丁水英让陆家帮忙做衣服的布和棉花里,是因为陆家人都以为这些是丁水英给的,她们才能收。
当然,这不是最终给陆小芳婚礼的添妆,这只是她定亲给她送的礼。
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定亲礼,计家那边给来了人,给陆家送了两条咸鱼、六两咸肉、六斤藕粉,两尺六的布,二十块钱,勉强凑了个双数,送到陆家,两人的婚事就算是定下了,要等灾年一过,就成亲。
本来新女婿上门,还要给老丈人干三个月活的,挑水担柴这些少不了,可计建伟是煤矿上的临时工,每天是要上班的,这一点就免了。
陆小芳的亲事一定,陆家全家都松了口气,终于不用担心陆小芳年龄大了,将来婚事的问题了。
陆小芳婚事定下来后,马上就轮到陆卫忠。
陆卫忠的婚事倒是好办,陆家的陆大湖是大队部的小队长,爷奶又都是种出高产土豆的人,现在陆家最大的问题,就是房间不够住,陆卫忠娶了媳妇回来没单独的房间住,所以陆卫忠娶媳妇,也是要等陆家的房子建好后,才能娶媳妇过门。
陆卫忠年龄也不小了,陆大海和陆大嫂的想法,就是先看好姑娘,将他婚事先定下来,等年后再过门。
陆卫忠现在十九,年后二十,这个年龄成亲也算不得晚。
只是陆卫忠作为家中长子,媳妇的人选很重要,如果长媳就娶了个掐尖要强尖酸刻薄的性子,那后面家里日子就没法过了,所以对长媳的要求,还是要看女方人品敦厚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