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阳在土豆粉里放了几颗油豆腐。
油豆腐是用油炸出来的, 即使不放油,清汤上面也会飘着几点油花,等土豆粉煮熟,最后再放上莴笋叶。
一碗香喷喷的土豆粉端上来的时候, 陆卫华他们只觉得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原来这就是城里人吃的东西吗?
这一刻陆卫华和陆卫孝对城里的生活产生了深深的向往。
水埠区实际上都算不上是城, 最多就是个城镇, 一个大一些,繁华一些的镇子而已,可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他们够之不及的地方了。
一顿香喷喷的土豆粉吃完, 几个人身上热乎乎的, 陆红阳陆卫民他们都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陆卫华和陆卫孝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头盖骨都好吃的像是要飞起来了。
陆卫孝不禁用‘我知道了你大秘密’的眼神看着陆卫华:二哥,原来这就是你这么热衷来公社跑腿的原因吗?
回去之后,陆卫孝拼命地向陆家人吹嘘, 陆红阳的手艺有多好,陆红阳煮的土豆粉有多好吃,听得陆二嫂十分不屑:“说的好像我们都没吃过土豆粉似的, 土豆粉味道不就是那样吗?比野菜粥是好吃一点,那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吧?知道的是老三家的红莲给你煮了一碗土豆粉, 不知道的还以为领你们去国营饭店搓了一顿!”
“真的!不信你问二哥!”陆卫孝对家里人不信他的话感到很委屈, 大声地强调,然后指着陆卫华:“二哥, 你快说,红莲做的土豆粉是不是超级好吃!里面放了虾酱!”
倒是陆大湖的媳妇很好奇,兴致勃勃地问他:“什么虾酱?你快跟我讲讲。”
“就是晒的酱里面放了很多小虾米, 滋味那叫一个鲜~”陆卫孝说着,还忍不住舔唇角,回味那美妙的味道,眼神都飘了。
陆大湖媳妇急道:“哎呀,你光说这个有啥用?你快和我说说那什么虾酱是咋做的,咱家别的没有,虾还能没有吗?也就是今年没下雨,不然虾都吃不完,回头我也试着做那什么虾酱!”
陆卫孝顿时蔫了:“我也不知道咋做的,是红莲阿婆给他们的。”
陆大江在一旁听着羡慕地啧了啧嘴,“以前我就听大河说过他丈母娘做菜好吃,也不知道究竟是个怎样的好吃法。”
陆家几个兄弟,从小就有点女主外,男主内的意思。
陆奶奶年轻时能干,打鱼、织网、编虾笼,无一不会,这就导致,她在家务活,尤其是针线和做饭上的手艺,必然会差一点,加上她年轻时总是在船上跑,家里煮饭的活就交给了陆爷爷,陆爷爷做饭的手艺,那也是毫无手艺可言,主打就是一个能熟,也就是一锅炖。
偶尔陆奶奶也下回厨房,厨艺和陆爷爷是一模一样。
陆家人从小吃惯了陆爷爷和陆奶奶做的饭菜,便觉得饭菜就是这样做的,都是这个味。
别家还晒晒酱啊什么的,陆家也不会晒酱,实际上晒酱还真是个技术活,真不是人人都会的,反正陆家是从来没有晒过酱。
至于陆家的几个儿媳妇,陆大海的媳妇手艺要好些,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好的手艺,没有调料,没有油酱醋也没用,何况现在日子过的苦,一锅纯粮食摊的小麦饼,就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陆大江的媳妇儿山里出来的,做东西的手法更是简陋,也就陆大湖的媳妇儿对做饭感兴趣,十分好奇这虾酱的做法,也想做些虾酱放土豆粉里,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可惜他们都没有吃过虾酱,也想象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但陆卫华和陆卫孝的话,还是让整个陆家的小辈们,都对水埠公社,对城里生活产生了深深的向往。
尤其是陆卫华,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和陆卫忠、陆卫孝一张床,陆卫忠白天挑水、挑堤坝,干的都是重体力活,累的睡的特别沉,只有陆卫孝,小小声的问陆卫华:“二哥,你是不是还在想红莲阿妹做的土豆粉?”他舔了舔嘴巴说:“我刚刚做梦梦到红莲阿妹给我做了一大缸,还没吃到,就被你弄醒了。”
陆卫华翻了个身,“不是。”
“不是你为啥翻来翻去的不睡觉?把我梦里的土豆粉都赶走了。”陆卫孝颇为遗憾地说:“那可是一大水缸啊!”
他简直难以想象,他吃下一大水缸的红莲阿妹做的土豆粉,该有多幸福。
陆卫华躺在床上,眼睛看着黑乎乎的房顶,语气里带着迷茫,像是和陆卫孝在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说为啥咱河南这边没学校呢?你说会不会以后咱的儿孙也读不了书,也被困在这大河以南出不去?”
陆卫孝被他二哥这句话问的,眼睛都瞪大了,人都清醒了,不可置信的问:“二哥,你想媳妇啦?”
陆卫华:……
陆卫华翻了个身,背对着陆卫孝,不想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