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孝却还没停下来,继续对他说:“二哥,你别急,等大哥、大姐、还有小姑姑都娶媳妇儿嫁人了,就轮到你唻!”
陆卫华懒得和陆卫孝说话,陆卫孝从床的另一头跑到这头来,继续在他耳边嘀嘀咕咕:“咱大哥都十九唻,再不娶媳妇儿,就成老光棍唻!”
“二哥,你说大哥以后给我们娶个啥样的嫂子回来?”
“大姐也十七了,也要嫁人了,我舍不得大姐嫁人。”
“还有小姑姑……”陆卫孝说着说着,声音就不自觉的低了下去,进入了梦乡。
唯独留下陆卫华,睁着眼睛,想着自己的心事,胸膛里仿佛燃起了一簇火苗,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燃烧。
他想读书,他想学认字,他想和三叔一样去城里,当工人,却如困在这大河之南的野兽,找不到出路。
他做梦,都是和堂弟堂妹一样,跨上了小书包,即将要走进学堂,可梦里永远被关在了‘中心小学’巨大的牌匾外,那一步始终跨不进去,被隔挡在了木门外。
*
知道丁水英想要养鸡养鸭,陆奶奶腾出了两只小鸡和两只小鸭,叫陆卫孝给陆红莲送去。
陆卫孝跟着陆卫华走过一次水埠公社了,已经认识路了,听到这个任务,非常高兴地背着背篓就想跑。
今天再去水埠公社,红莲阿姐是不是还会给他做好吃的能吞掉舌头的土豆粉?
他虚岁十岁,陆红阳虚岁已经十一岁了。
陆卫华看着弟弟远去的身影,想了想,还是去跟陆奶奶说:“阿奶,我也想去公社。”
陆奶奶皱眉,有些不解的看着他问:“你是不是在往公社方向有喜欢的小姑娘了?”
陆卫华被陆奶奶的话给问懵了,黝黑瘦削的脸顿时由黑转红,连连摆手:“没没没有,我不是……”
“你不是有喜欢的小姑娘,老是想往公社跑干啥?”陆奶奶不解地问:“要是过去有水划船去也就算了,现在靠双腿走,就算红莲做土豆粉再好吃,她也不可能天天给你们做,有你弟弟去还不行,你也想着去干啥?”
陆奶奶神情严肃起来:“你说,是不是看上公社哪个小姑娘了?我跟你说,趁早断了这个念想,人家父母是不可能把小姑娘嫁到我们河南(大河以南的简称)来的!”
她们大河以南的人,祖祖辈辈都是想着靠嫁人,把姑娘们嫁出去,就没见过大河对岸的姑娘嫁到大河以南来的,就算有,姑娘们的父母也不会同意,还会打断她们的腿!
唯一一个丁水英,也不是嫁在了大河以南,而是让陆大河在水埠公社建了房子,哪怕是被岳父提携,在炭山的煤矿山有了工作,成了城镇户口,丁家的姑娘也是定居在了公社上,而不是来大河以南,和公公婆婆住在一起。
所以陆奶奶很严肃地告诫陆卫华,不要去做这个梦。
有几个人家是像丁家那样疼女儿的,给女婿弄工作?又有几个老丈人像丁家的亲家公一样,是炭山上的生产大队长,有能力给女婿搞个工作?
陆卫华简直要说不清了,急得连连摆手说:“阿奶,真不是,我真没有……哎呀,真没什么小姑娘!”
他看着弟弟轻快地,越走越远的身影,神情无比的沮丧。
陆奶奶听他说没有喜欢的姑娘,也是松了一口气,说:“我也不是不让你有喜欢的姑娘,自古以来,都是大的先嫁娶,然后才轮到小的,你大哥大姐还在上面,还有你小姑姑也还没嫁人,等她们三个的婚事敲定了,再轮到你不迟,知道没?”
陆卫华眼睛看着外面干裂河床,和一望无际的大河,河面宽阔到看不见对岸的水埠公社。
他说不清自己心底升腾的是一种什么感受,有无力,有渴望,眼里还有些哽咽的水汽,说:“阿奶,我想去公社里问问卫国和红莲阿妹,我想学认字,能不能……能不能教我认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