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月在丁外婆的歌声抚慰下, 晚上哭得次数也少了,基本上她一有动静开始夜哭,丁外婆将她抱在怀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细细的歌声一响, 不到一分钟, 陆红月就又沉沉地睡了去,从隔一两个小时就要夜哭一次,到半夜只哭个两三次,后半夜就能睡到大天明。
丁水英夜里终于能睡了个好觉, 不用担心白天上班时精力不济打瞌睡, 手会被卷到机器里去了。
陆红阳一出院回来,周书记、老校长、林老师他们都来看过陆红阳和双胞胎, 周书记是听说了陆红阳当时情况特别凶险的事的,这年头,很多小孩烧着烧着就烧没了, 活着烧成傻子,持续的发烧烧成脑膜炎,毕竟是缺医少药的时代。
周书记来看望陆红阳的时候, 还带了两瓶黄桃罐头,哪怕陆卫国因为阿姐和小阿弟小阿妹生病的事, 这段时间惶恐又不安, 看到周书记放在堂屋桌上的黄桃罐头的时候,眼睛还是忍不住唰地一下放出光了!
老校长和林老师也带了东西过来, 两人合力置办了一斤桃酥和一条云片糕。
三人不是约好一起来的,而是前后脚到的,老校长和林老师先来, 人还没走,周书记就到了,老校长他们看到周书记来了,自然就不能这么走了,也留了下来。
周书记见到陆红阳还虚弱地躺在被窝里,陆小芳原本还想着要不要叫醒她的时候,周书记伸手制止了她:“让她睡吧,让她好好休息。”又看向同样一脸萎靡的躺在陆红阳身边的双胞胎,“哎哟,双胞胎也病啦?这冬天是容易感冒生病啊。”
他摸了摸被子,被子只有单薄的一条,这样晚上睡觉肯定是冷的,上面盖了婴儿的包被和衣服。
这样的被子,在陆小芳看来已经很好了,陆小芳至今还在陆爷爷陆奶奶房间,支了一张竹床睡着,竹床夏天睡着凉快,冬天却有个很不好的点,就是会返潮,每天早上身下的稻草都被竹床翻上来的水汽弄的潮气很重,只要一到晴天,她就要把她竹床上垫着的稻草抱出来晒,三天两头的晒,今年冬天不下雨还好,往年冬天一下雨就是一两个月不见晴,稻草都湿哒哒的,只能三五不时的换新稻草,别人还会说她矫情。
陆红阳睡的这个,至少是高木床,下面垫足了稻草,暄软又暖和,她昨晚便是跟她们睡的,比她的竹床暖和多了,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周书记同样摸到了下面垫着的稻草,可这样简陋的环境,周书记也没有办法。
哪怕不是灾年,他们这地方都不是棉花产区,更别说今年还是灾年了,连纺织厂的布匹产出都减少了,因为缺棉花,到处都缺棉花、缺布料。
由此也可以看出,今年奖励给丁水英的一匹布和奖励给陆家庄陆家的两匹布、十斤棉花有多难得。
周书记摸着被子说:“天太冷了,要装个热水瓶,热水瓶有没有?”
如果陆小芳不在,陆红阳晚上是可以在上面加盖个被子的,陆小芳在,就不能那样做。
周书记的问话陆小芳不会回答,她才刚来,对三嫂家不太熟悉,也很紧张,和周书记这样的大人物说不出话来。
还是丁外婆说:“哪有热水瓶?就小孩子自己靠在一起取暖。”
周书记点点头:“回头我叫人送几个热水瓶来,炭够用吗?”
他说的热水瓶,并不是藤鞭保温壶,而是公社卫生院给人挂水后,空了的瓶子,这种瓶子的瓶口是那种橡皮软塞,能将整个瓶口都包裹住,热水装在挂水瓶里面丝毫不会漏出来,天冷了装一瓶热水在挂水瓶里,用一块麻布包裹着,塞在被窝里,能暖和大半个晚上。
很多家冬季冷的受不了,就去公社卫生院,跟里面的医生要几个这样的挂水瓶子带回家洗干净当热水瓶用。
丁外婆站在床边将陆红阳的被角掖了掖,连连点头说:“够用的,前几个我儿子刚送了一担煤来,还有煤用。”
丁小舅送丁外婆来的那天,就一起给丁家送了一担煤。
丁家人都要上工,同样要参加河堤筑坝,并不是常有空的。
周书记看过陆红阳没多久,孙主任也来了,孙主任没有带罐头,带了半斤肉和两包芝麻酥糖和一斤红糖。
本来丁家人生不生病和他没关系的,他根本不用费心巴啦的过来看望陆红阳。
可丁水英是种出高产土豆的大英雄,整个水埠公社的生产是他在管着的,现在周书记都去陆家看望生病的陆红阳了,他这个直接管辖整个公社的公社主任要是不出来看望一下,好像也不对。
他还要带着整个公社的人在堤坝上筑堤呢,还是问了别人周书记带了啥,他临时叫他媳妇凑了这些东西给陆红阳送来,匆匆看过,说了些客气话,连家都没回,就直接去堤坝上了,身上脚上都还有堤坝上沾的土。
刚来陆家照顾陆红阳的陆小芳都看傻眼了。
她大侄女发个烧,生个病,咋公社书记和公社主任都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