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外婆口中, 从书中,都知道这个时代苦,这个时代的人累,但她不知道这么苦, 这么累。
她根本无法拒绝谢磐石的帮助。
不光是谢磐石, 姚解放、陆卫国也都来给她接力, 来帮她抬。
可她还是病了。
发烧,高烧!
这可把丁水英给吓坏了,连忙把她送到卫生院。
区卫生院一共三个医生,一个老医生, 一个年轻男医生, 还有一个就是专门从事妇科与接生的刘医生。
陆红阳浑身软绵绵的,根本起不来, 人也烧得说胡话,整个人都神志不清,醒不过来。
梦里她还在上大一, 正是人生最好,最有希望、生命力最蓬勃的时候,外婆来学校看她, 她带着外婆去看雷峰塔,去看岳王庙。
这是外婆最喜欢的电视剧和历史人物。
她没有钱, 就带外婆坐公交车, 然后沿着西湖走着去岳王庙,去雷峰塔。
外婆年纪大了, 从岳王庙走到雷峰塔,好多好多路。
她说坐公交车,外婆摆摆手, 说:“就这么点路,坐什么公交车?花那冤枉钱?我都走习惯了,不要紧,顺便看看西湖。”
外婆病了,病入膏肓,可陆红阳不知道。
她兴高采烈的扶着外婆,慢吞吞的往雷峰塔走。
外婆一辈子没有来过这么远的地方,看过这么大的城市,她走在西湖边,走走停停,看看西湖,看看断桥,看看雷峰塔,再去岳王庙看看岳王,一路上都高高兴兴的。
路太长了,长得她在西湖边一直走一直走,走着走着背就弯了,再也直不起来了。
她跟着外婆,外婆却突然回头驱赶她,让她回去:“你跟着我做什么?还不回去?不要跟着我!”
恐慌一下子席卷了陆红阳,她不走,她要跟着阿婆,外婆的脸逐渐变得狰狞,依旧驱赶着她,离她越来越远。
“哎哟,怎么烧的这么厉害?四十度了!”老医生将体温计从陆红阳的腋窝里抽出来,看到上面温度后吓了一跳,又甩了甩,对丁水英说:“要吃安乃近了,不然这温度降不下去,脑子要烧坏了。”
可药怎么也喂不进去,陆红阳只是哭,牙齿紧咬着。
“这样不行哎,这样要出事的哎!”
丁水英生下双胞胎后,头一次遇到这么难的事,大儿子还在堤坝上干活,她在厂里请了假,家里只剩下四个年幼的孩子在家,大女儿要烧成这样,她只能托姚婶儿帮忙看着点家里的四个孩子。
陆红阳哭,她也哭,和老医生两人掰着陆红阳的嘴巴给她喂药。
她就是不吃,给她塞进去也会被她吐出来。
陆红阳耳朵是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她潜意识还记得‘安乃近’的副作用特别大,不能吃。
丁水英急得团团转,老医生也没办法,说:“只能先拿抹布给她擦了,看能不能将温度降下来,不然再这样下去,我也没办法了,你要不送到吴城的医院去。”
丁水英没办法,就只能守在陆红阳的床边,一遍一遍地给她擦额头,哪里烫擦哪里。
可现在又是冬天,寒冬腊月,她又怕陆红阳冷到,就给她加被子,一层一层地加被子,要给陆红阳捂汗,觉得只要捂出汗来病就好了。
陆红阳只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火山之中,烧的她快死了。
林老师原本见陆红阳没来,还以为是小姑娘偷懒,结果来陆家一问,陆家已经整个乱了套。
陆卫民和陆红月带着双胞胎在家,满是惶恐,林老师一来,陆家几个小的全都在哭。
陆卫民哭,陆红月哭,双胞胎也哭。
陆红月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老医生说‘阿姐不行了’。
她惶恐的哭着喊:“医生说阿姐不行了,我阿姐是不是要死了?我不要阿姐死,阿姐!阿姐!”
小小年纪的她,已经知道‘死亡’是怎么一回事了。
阿爸死了,就从她们的生活里消失了,再也看不见了,被埋在了冰冷的山里。
陆卫民也张着嘴巴哭的嘴巴里都拉丝:“啊~~~~~啊~~~~啊~~~~~~”
双胞胎也哭。
林老师立刻小跑到区卫生院,听到丁水英说喂不进去药了。
吓了一大跳,以为陆红阳要救不活了,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去问老医生,从老医生嘴里知道陆红阳发烧四十度。
“好不容易我们掰开她的嘴巴喂进去,喂了也给她吐出来。”老医生站在病床前很是无奈地说:“这种情况,你们还是赶紧送到吴城县医院吧。”
林老师五十岁了,在这个时代,很多老年人根本活不到这个年岁。
她不敢耽搁,都来不及找学校的老师,去跟老校长去请个假,两个人背着个十岁大的姑娘,站在寒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