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她嫁过来没多久,丁水英就嫁过来了。
丁水英嫁人,不光是给丈夫带来一个工作,还把陆大河一起带到水埠区,成了城镇户口,从此一家子脱离了泥腿子身份,陆大江不知道多少次在她面前羡慕地说陆大河:“唉,这个建堤坝的事咋不早一点出来呢?我长得哪里就比老三差了,就我这相貌,不能娶个炭山的姑娘?”
陆大江多少年,都深以为憾。
尤其他还自诩聪明,能说会道,就凭他这张嘴,骗个炭山的小姑娘不是手到擒来?
偏偏让嘴笨的陆大河娶到了炭山队长家的姑娘,他娶的是山里姑娘。
陆大江每说一次,陆二嫂的心里就难受一分,心里的自卑感简直要将她淹没,从此心里也惦记上陆大河和丁水英一家。
她知道她和丁水英没得比,毕竟她没有一个好娘家。
可她心里就是会一直暗戳戳的比较,暗戳戳的盯着陆大河和丁水英一家,倒不是想做什么坏事,就是……就是心里总是惦记着。
陆大河去世的时候,她心里还升起过隐秘的欣喜,想着老三当了炭山队长家的女婿又怎么样?命都不长。
陆大江娶了自己,至少人活着啊。
说不准三弟妹啥时候就改嫁了呢,到时候老三家的几个孩子还不是要回到陆家庄当泥腿子?到时候他们没爹没妈,活的还不如自己生的几个呢!
可没想到,陆老三的老丈人会亲自跟着那什么书记过来,给老三媳妇弄了个纺织厂的工作。
那可是纺织厂的工作啊,在纺织厂工作,以后家里还能少了布做衣服?
这不?去年才刚进的纺织厂,就给了她老婆婆一大块细棉布,还有好几斤的上好棉花,给老婆婆做了一件棉裤,给她和老四家的孩子都做了一身衣服,还给家里的几个男人把身上的旧棉袄里的棉花重新续了。
陆大江那新棉袄冬天的时候,早上起来她也套上过,就跟云朵穿在了身上一样,别提有多暖和。
她长这么大,都没有穿过这样的新棉袄。
要是她也有个炭山队长爹……
想到自己那个从来不把姑娘当人的爹,陆二嫂鼻头一酸,差点就落下泪来。
她红着眼睛说:“我又没说错,自古以来,不都这样吗?姑娘都是要嫁出去的,就该婆家人置办衣服,哪有娘家人置办新衣服的?娘家人都置办好了,那还要婆家人做什么?”
陆小芳一点都不怕她,继续呛道:“那是你们山里的自古以来,可不是我们山外的自古以来!”
一句话,又精准地戳在了陆二嫂的痛点上,痛的转过身冷哼一声,气哼哼的不再说话。
陆大江也赶紧拉了她一把:“十斤棉花呢,你急个啥?”
意思提醒陆奶奶,陆卫忠、陆卫华、陆红霞可都是大房的,不能好东西都给了大房,他和老四什么都没有吧?
他的这点小心思,陆奶奶是一眼就看破。
要不怎么说四个儿子中,她最看不上的就是老二呢,一点聪明劲,全都算计到自家人头上了。
不过表面上她却什么都没说,而是说:“这次省里领导给了两匹布,以后红菱、红花、红霜、卫家、红蔷、卫红结婚,都做新衣裳。”
陆红霜也是大房的姑娘,年龄只比陆红月大两岁,虚岁才六岁,陆红菱和陆红花都是陆大江的女儿,陆红菱虚岁十三,陆红花虚岁九岁。
至于陆卫家、陆红蔷和陆卫红,都还是小屁孩,陆红蔷和陆卫红是陆大湖的一双儿女。
陆红菱低着头。
她虚岁也十三了,过两年也要轮到自己,可她爸妈心里一点都没有她。
她悄悄地抬眼觑着陆奶奶的脸色,只期望阿奶到时候能看到自己,给自己一身新衣服。
这是她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也就是去年三婶种出了高产土豆,阿爷阿奶偷着将高产土豆种子种出来,才得了两匹布,不然她真怕哪天她嫁人,也跟她阿妈一样,光着身子就把她嫁出去。
她年龄越大,这样的话陆二嫂在她面前就说的越多,整日里说的都是要多少多少彩礼,以后要多想着娘家,要多帮衬家里的弟弟之类,又说家里穷,家里的东西都要先紧着弟弟。
她嘴里不说什么,心里却听一次绝望一次。
陆奶奶又说:“马上就十月了,十月之后天就冷了,两个暖水瓶就家里一起用,冬天也能喝口热水,两个搪瓷盆,明面上是给卫忠、卫华结婚用……”她看向陆卫忠、陆卫华两人,“但家里东西就这么些,人却有一大家子人,东西肯定是一家人一起用的。”她目光严厉的看向陆家所有人:“但这搪瓷盆金贵,谁要是把这搪瓷盆磕了碰了……”
陆大湖的媳妇连忙笑嘻嘻的表示:“那不能!这么精贵的东西,谁敢磕了碰了?这瓷要是碰掉了,那还得了?”
陆大湖媳妇这样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