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哭泣
    金色的斜阳失了白日的温度,只照出大片大片的血色,浓郁的,沉暗的,似刀锈的阴寒。

    魏渊站在那片冷红中,半垂眼皮看向林鹤行,无端端,像极了一只披着美艳画皮的恶鬼。

    林鹤行只当看不见,依旧轻佻,“这位大人,难道她是你的娇房美妾?”

    魏渊冷道,“阁下请不要胡说。”

    林鹤行哦了一声,“不是啊?那你护的这样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相好呢!”

    他往旁边一闪就要上去,“那你起开,我找这姑娘有事。”

    魏渊的手臂伸过去,直直拦在林鹤行身前,“阁下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他转头看他,“她身体不适,你不该继续打扰她。”

    林鹤行撇嘴,“我说,你既不是她的什么人,做什么要这样管她的事呢?我和她之间的个人恩怨,跟你没关系。”

    他特意强调了“你”和“没关系”两个重音,生怕他听不懂。

    魏渊被气笑了,素来的好脾气此刻也懒得再维持下去。他道,“林公子,你想要有人供你吃喝,在下已经依言提供了。若是你后续还需要些行囊盘缠,在下也不是不可以继续提供。可若是你继续胡搅蛮缠,本官会以寻衅滋事为由将你捉拿下狱。”

    “这是大奕朝利州府衙,不是你的江湖。”

    林鹤行缓缓把头转向魏渊,极为认真地将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魏渊一动不动,平静地任他观赏。

    末了,林鹤行扯唇一笑,“那我和这姑娘的恩怨,要一笔勾销?”

    魏渊不语,眼神里警告意味浓重。

    林鹤行说,”好嘛好嘛,不是个人恩怨,是我想找她,好了吧?”

    魏渊道,“你找她有什么事?”

    林鹤行转身,大喇喇往台阶上一坐,“我无处可去,你们要管我。”

    魏渊:“我已同梅州转运使言明,利州府衙会给你提供住宿。”

    “那不行!”林鹤行挺起胸膛,“你怎么一会儿利州一会儿梅州的?我说的是你们!你们要管我!”

    魏渊眉心一沉,“什么意思?”

    “你们去哪儿,我就要去哪儿,你们要带着我,保证我的吃喝。”

    这话一出,身后的房门上便蓦然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魏渊侧目望了一眼,静静的,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似是安抚。

    林鹤行眼珠转了转,鼻孔里又哼一声,“怎么,养活一个我都不行?”

    魏渊收回目光,“你要去上京?”

    林鹤行神情微微一变,似乎意外。然而不过一瞬,立刻又坦然起来,“自然,你们要去上京,我就要去上京。”

    “上京好哇,整个大奕朝最好最大气的地方,我去了要狠狠喝茗醉楼的美酒,看招摇居的姑娘!”

    他对上京倒是挺了解。魏渊眼底升起一丝疑虑,“阁下是上京人?”

    “不是啊。”林鹤行拍拍屁股站起来,“我还从没去过上京呢!你可说好了,就去上京,不许耍赖!不然我可撒泼打滚了啊!”

    说完,他像是怕魏渊会反悔似的,一溜烟地跑回了自己的屋,咣当一声将房门关的严严实实。

    魏渊站在廊下,沉沉望向那间没上灯的屋子。殷红的冷暗之中,面色越发沉重。

    身后,房门一声吱呀,一道低弱的声音顺着夕阳暮色落在他耳边。

    “魏公子。”

    他转身,看见半开的房门之后,神情委顿不安的闻清琳。

    她眼底一层浅浅的晶亮,在幽暗的红光之中隐约闪烁,“对不起。”

    魏渊垂眸,“没有,此事与你无关。”

    怎会是与她无关,这个人是她惹来的。

    搭在门框上的纤白素指不由自主地往内抠,闻清琳低着头咬唇,忽的下定决心,提着裙子迈过门槛就往外走。

    魏渊一惊,身形一动拦在她前面,“闻姑娘?”

    闻清琳说,“我去跟他说,让他不要跟着我们。”

    魏渊蹙眉,回眸看了一眼那间依旧没有亮起灯火的昏暗房屋,叹息一声,“闻姑娘不要冲动。”

    轻抬手臂将她拦回去,“进屋说吧。”

    闻清琳不肯,“他是要找我的事,我跟他走就是了。魏公子,我不想连累你。”

    她这样想,魏渊更不可能叫她走了,“闻姑娘,魏某此来,是有别的事要跟你说。”

    闻清琳抬头,撞见他平静温和的眼神,拒绝的话慢慢又咽了回去。

    夜还长着,她有时间。

    烛火重新点亮,闻清琳摸了摸茶水还温热着,小心地斟了一杯送到魏渊面前。

    魏渊接过,握在手里,感受到纸一般的杯壁上传来的细腻温热。他低头饮了一口,沉默片刻,“闻姑娘,不要去见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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