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身后

    可,

    可事情已经发生,说后悔也是没有用的。

    头目的眼神愈发狠,他慢慢按着桌子站起身,对身边人说,“不必等到明天,现在就去找参军,务必摸清这人的底细!”

    *

    走回破壁屋的时候,已经临近午时。

    日光浓烈,蝉鸣也越发热闹。

    魏渊绕过低垂的柏枝,一抬眼,便看见杂花垂落的破旧黄院墙边蹲着的粉衣少女。

    落叶堆了满墙根,粉色的裙摆蜿蜒如花铺开。她手中拿着两个窝窝,正掰成不大不小的块块儿,往窗户缝里递。

    “别着急,先吃一点垫垫肚子,等一会儿我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些。”

    魏渊深深蹙眉,看着她把手中所有都递进去。

    递完,闻清琳站起身,想去给他们找点水喝。可她一起身,眼前就猛然一黑,脑袋跟千斤重一般往下坠。

    踉跄着倒退几步,好在身后就是墙壁,才没叫她一下子跌倒。

    魏渊的眼睛眯了眯,背后攥着包袱袋的手,紧了紧。

    扶着额头清醒过来,闻清琳使劲儿闭了闭眼才缓过来。她扶着墙站好,一转头看见魏渊站在零碎的阳光里。

    她吓了一跳,瞪大的眼睛被他身上的光闪到,有点刺眼。

    她抬手搭在眼睛上。

    她以为他煞有介事地站在那儿要说什么,便等了等。可她等了好久不见他开口,便礼貌性地点点头,准备自己去打水。

    “姑娘。”

    魏渊叫她。

    闻清琳放下手,疑惑地看向他。

    “你的药。”

    他的手从背后拿出来,把她的包袱袋子递给她。

    阳光穿过柏树和桑树的枝叶漏下来,点点的,似撒了层碎金子。

    闻清琳眼睛放出光来,赶忙上前接过。捏了捏摸到小瓷瓶。心里顿时大大安了下来。

    她想他果然还是一个好人,昨夜她那般请求,他都未曾趁人之危,如今果真又帮她把包袱要回来,实在是一个难得的大大的好人!

    她抱着包袱,欢欣地仰起头,“谢谢你!”

    魏渊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礼貌的距离,“不必。”

    闻清琳看见了,心想,也许他只是不喜欢被无理地打扰,其实还是个好人的。既然他不喜欢被打扰,她冲他笑笑,还是自己去打水了。

    日移影动,昏黄的光将人影拉得极细极长,慢慢的,又同四面八方爬上来的黑暗融在一起。

    天黑了。

    土匪没给什么吃的,还是窝窝,沾了灰,魏渊吃不下去。

    闻清琳见了,转身从包袱里摸出剩下的一个炊饼。

    是前两天在镇上买的,早就冷了,干了。她想了想,走过去,把炊饼塞给他,自己拿走了一旁的窝窝。

    魏渊看着被塞进怀里的炊饼,眉头和疑心一起拧结。

    闻清琳说,“就剩这一个了,大家吃的都是这样的,没毒的。”

    倒不是这个……

    魏渊咬了一口,他问,“你把炊饼都分给别人了?”

    闻清琳抱着窝窝点头,“他们都是被绑过来的,家里拿不出钱,土匪就要把他们卖给人牙子。那个小孩儿才三岁……”

    魏渊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炊饼,许久,把那小小的饼子掰成两半,大的放在了闻清琳身边。

    他没再问什么,只是说,“谢谢。”

    她想,不用谢,毕竟自己的救命药,还是他帮忙拿回来的。

    可他大概不是个爱招惹的人,她抿了抿唇,只是点头,微微一笑。

    炊饼干硬,但总比窝窝多一分麦香。

    魏渊慢慢咀嚼着,关于她身份和目的的疑虑,慢慢又浮起来。

    她也许不是个好人,可不管怎么说,她帮了这些被绑过来的人。

    君子论迹不论心,他选择先闭嘴。

    夜半中时,月光一格一格爬上了墙,窗子外哗啦一声,一只鸟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闻清琳低喘着睁开眼,身上的衣裳已被无意识的动作扯得凌乱。

    病又发了。

    果然只靠自己,只能抵得住一时,根本不是法子。

    药……

    她挣扎着爬起来,拽过包袱,去摸药瓶。

    手太抖了,她拔掉塞子,倒了好几次,都没能把药倒出来。

    药、药……出来……出来!

    “啪啦——”

    手一抖,药瓶摔在地上,她的眼睛缓缓瞪大。

    月光清亮,她清清楚楚看见,

    药瓶里一粒药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