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可事情已经发生,说后悔也是没有用的。
头目的眼神愈发狠,他慢慢按着桌子站起身,对身边人说,“不必等到明天,现在就去找参军,务必摸清这人的底细!”
*
走回破壁屋的时候,已经临近午时。
日光浓烈,蝉鸣也越发热闹。
魏渊绕过低垂的柏枝,一抬眼,便看见杂花垂落的破旧黄院墙边蹲着的粉衣少女。
落叶堆了满墙根,粉色的裙摆蜿蜒如花铺开。她手中拿着两个窝窝,正掰成不大不小的块块儿,往窗户缝里递。
“别着急,先吃一点垫垫肚子,等一会儿我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些。”
魏渊深深蹙眉,看着她把手中所有都递进去。
递完,闻清琳站起身,想去给他们找点水喝。可她一起身,眼前就猛然一黑,脑袋跟千斤重一般往下坠。
踉跄着倒退几步,好在身后就是墙壁,才没叫她一下子跌倒。
魏渊的眼睛眯了眯,背后攥着包袱袋的手,紧了紧。
扶着额头清醒过来,闻清琳使劲儿闭了闭眼才缓过来。她扶着墙站好,一转头看见魏渊站在零碎的阳光里。
她吓了一跳,瞪大的眼睛被他身上的光闪到,有点刺眼。
她抬手搭在眼睛上。
她以为他煞有介事地站在那儿要说什么,便等了等。可她等了好久不见他开口,便礼貌性地点点头,准备自己去打水。
“姑娘。”
魏渊叫她。
闻清琳放下手,疑惑地看向他。
“你的药。”
他的手从背后拿出来,把她的包袱袋子递给她。
阳光穿过柏树和桑树的枝叶漏下来,点点的,似撒了层碎金子。
闻清琳眼睛放出光来,赶忙上前接过。捏了捏摸到小瓷瓶。心里顿时大大安了下来。
她想他果然还是一个好人,昨夜她那般请求,他都未曾趁人之危,如今果真又帮她把包袱要回来,实在是一个难得的大大的好人!
她抱着包袱,欢欣地仰起头,“谢谢你!”
魏渊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礼貌的距离,“不必。”
闻清琳看见了,心想,也许他只是不喜欢被无理地打扰,其实还是个好人的。既然他不喜欢被打扰,她冲他笑笑,还是自己去打水了。
日移影动,昏黄的光将人影拉得极细极长,慢慢的,又同四面八方爬上来的黑暗融在一起。
天黑了。
土匪没给什么吃的,还是窝窝,沾了灰,魏渊吃不下去。
闻清琳见了,转身从包袱里摸出剩下的一个炊饼。
是前两天在镇上买的,早就冷了,干了。她想了想,走过去,把炊饼塞给他,自己拿走了一旁的窝窝。
魏渊看着被塞进怀里的炊饼,眉头和疑心一起拧结。
闻清琳说,“就剩这一个了,大家吃的都是这样的,没毒的。”
倒不是这个……
魏渊咬了一口,他问,“你把炊饼都分给别人了?”
闻清琳抱着窝窝点头,“他们都是被绑过来的,家里拿不出钱,土匪就要把他们卖给人牙子。那个小孩儿才三岁……”
魏渊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炊饼,许久,把那小小的饼子掰成两半,大的放在了闻清琳身边。
他没再问什么,只是说,“谢谢。”
她想,不用谢,毕竟自己的救命药,还是他帮忙拿回来的。
可他大概不是个爱招惹的人,她抿了抿唇,只是点头,微微一笑。
炊饼干硬,但总比窝窝多一分麦香。
魏渊慢慢咀嚼着,关于她身份和目的的疑虑,慢慢又浮起来。
她也许不是个好人,可不管怎么说,她帮了这些被绑过来的人。
君子论迹不论心,他选择先闭嘴。
夜半中时,月光一格一格爬上了墙,窗子外哗啦一声,一只鸟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闻清琳低喘着睁开眼,身上的衣裳已被无意识的动作扯得凌乱。
病又发了。
果然只靠自己,只能抵得住一时,根本不是法子。
药……
她挣扎着爬起来,拽过包袱,去摸药瓶。
手太抖了,她拔掉塞子,倒了好几次,都没能把药倒出来。
药、药……出来……出来!
“啪啦——”
手一抖,药瓶摔在地上,她的眼睛缓缓瞪大。
月光清亮,她清清楚楚看见,
药瓶里一粒药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