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不不,那火寻使节谨小慎微,唾面自干,仅凭这一点点失仪和误会,不足以让父皇大张挞伐,他那么耽于安逸……肯定会设计别的契机……他会做什么?他会做什么?……

    “长话短说,他还有事……半夜三更有事……肯定不是去和舞姬睡觉……”

    她语速极快,话音含混不清,好像她的头脑已是一团乱麻,从中抽出一条条乱线,铺陈在一起,织成了混乱的网,网住了让人心惊肉跳的现实。

    方令仪双手压住她肩膀,安抚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刁蛮女郎。

    她好像在撒酒疯,又不全像。

    “莫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她似乎已明白了什么,柔声道,“不要担忧!梁王若真有挑起战争之意,朝中有的是贤臣能吏,不会坐视不管!”

    方令仪唤来几个侍婢,“送殿下去寝殿。明日我去找些相熟的女官……不,我亲自去找梁王,让他解释清楚。老妪在宫中侍奉三十年,这点面子他不会不给我。”

    她像一只威严的老母鸡,张开双臂彰显自己的力量。

    元祺却木然甩脱她的手。

    “不。现在就去。”元祺觉得有锤子在她头脑里凿,思维忽而清晰如电,忽而混沌如雷,“女史,召集你所有的人,去找到他,去给我拖住他,随便找什么理由,让他无法脱身,什么人都见不到,什么事都干不成。”

    方令仪眼角皱纹加深。

    “殿下是说,他今晚……”

    “扶摇,”元祺语速渐快,在香料的作用下无端亢奋,“我的卫队呢?在府里?——不不,去找驸马,我需要他。让他去、去……去灵囿。跑快些!”

    她甩开身边一丛脂粉,像踏着云似的,轻飘飘冲向宫门。

    *

    “让我们先过,我们车窄!”

    “啧,你家主人只是个小小侍郎,还想抢在太保前头?让开!”

    宫宴散去,重光门外,成群结队的车马堵得水泄不通,争吵声此起彼伏。

    宫宴结束得晚。皇帝原本恩准公主宿在宫里。此时她的车仗和卫队早就回了府。临时让人去唤,不知堵在哪个路口。

    元祺等得不耐烦,干脆闯入人群。躲避不及的官员贵胄急忙行礼。

    “你,跟我来!”

    她指着一个宫廷禁卫,半大小伙子脸色激红,扑通跪在她面前。

    “小人不能擅离职守……请公主饶恕!”

    她大力拉扯每一个自己能见到的、佩带兵器的武官。他们却像躲瘟神似的,回避这个神色狂乱,满身酒气的公主,只怕她心血来潮,将自己卷入什么胡闹游戏当中,白白丢掉自己的薪俸和官衔。

    元祺怒极反笑。果然是天下的好奴才!

    她忽然在人群中发现几个鹤立鸡群的大圆髻,正一起一伏地远离混乱。一个身材魁梧的女娘,带了几个健壮的侍女,正在骑马归家。

    今日宫宴,按规矩,武官侍卫一律解甲步行。女眷们以马代步,倒不禁止。街上堵成一团,这一行人却走得快。

    元祺依稀记得这个人。好像是个身份低微的武官家眷,宫宴上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不会客套,只知大吃,混在花红柳绿的脂粉丛中,显得十分滥竽充数。

    糯米羊髓团子,牛肉胡饼,鸡丝八珍汤……

    “你,姓石是不是?你过来!”

    那女娘慌忙滚鞍下马行礼,落地时重重一响。自称是右神武卫旅帅石坚之女。

    “妾石娇儿,公主有何吩咐?”声音也雄赳赳的,显然吃得很饱。

    “本宫有事。”元祺简短地道:“要征用你的马——你也来随我办事,把你的人都带上!哈哈!”

    石娇儿被她的语调渗出个寒颤,眼中现出担忧和迷惑。

    她只看到一个无端亢奋的公主。也许是醉了,也许只是在戏弄人……抑或是突遇什么紧急情况,以致语无伦次、思维混乱?

    石娇儿身上没有公职。她只想,让一个身娇体弱的女郎夜半独行,绝非明智之举。

    “公主莫慌!”石娇儿胸一挺,蛾眉竖了起来,“我定会保你安全!”

    她一把将元祺抱上马,命令侍女:“青霜,承影,纯钧,赤霄——跟我来!”

    转而想起:“哎,去哪?”

    元祺朝一个方向努嘴。人多耳杂,她不多言。

    石娇儿不理解她的谨慎,问得更大声:“到底是哪?是不是回你府上?没关系,我认路……”

    元祺不耐:“先走再说!”

    几匹劣马撞开人群,留下一地惊叫抱怨之声。几样细甜糕点从石娇儿袖中滑出,被马蹄踏得粉碎。

    石娇儿的骑术出色,马儿也调教得听话。元祺忍受着小小的颠簸,让马儿踏过田地、荒林,看到黑茸茸的矮山……

    夜风给她滚烫的眼睛降了温。酒意散去,终于没那么难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