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习惯这种细枝末节都被人伺候的感觉,方才短暂的安心感,顷刻又被紧绷替代。
顿了顿,应出一句:“我先洗手吃饭,您帮我把行李拿上楼就好。洗澡的事,待会儿再说吧。”
“麻烦您了。”她最后以这么四个字收尾。
她一向这样待人,罗瑛并不觉惊诧,轻拍了下她手背,“行,你先去吃饭吧。”
冯芮宁“嗯”一声,右拐进厨房,洗过手,又折出来往餐厅坐。
上菜的阿姨是个生面孔,但大约经冯家夫妇提前交代过,也对她毕恭毕敬。
她连声道过谢,终于捏起筷子。
桌上几道菜都很家常,是参鸡汤、炸排骨、清炒玉米粒,还有她打小最喜欢的糖醋荷包蛋。
她往碗里夹了个荷包蛋,轻嗅一下,咬了一小口嚼着。
和印象中这道菜该有的味道没多少差别,吞下正要去咬第二口,裤兜里的手机传来震动。
冯芮宁放下筷子,取出手机来看。
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干妈。
她清了下嗓子,下意识坐直,才去按接听,“干妈,我到家了。”
听筒里的女声不难听出笑意,“到了就好、到了就好,吃上饭了吗?”
没等她作答,一道男声接着又说:“吃饱了好好休息,我们这会儿工作结束了,正往机场赶呢。”
女声提高音量,“对,我们马上就到家,乖乖在家休息。”
冯芮宁答“好”,又补充了句:“干妈干爸,路上注意安全。”
那头也说“好”,电话挂断。
她口中称作干妈干爸的两人,是章凝和冯治均夫妇。
这会儿身处的这座庄园别墅,夫妻俩便是主人。
八岁之后,父母出了意外,她的抚养人也是这夫妻俩。
时至今日过去十七年,在冯芮宁心里,他们和血脉相连的亲人早已没什么分别。
她抿抿唇,垂眼扫过屏幕上的时间。
这会儿是北京时间八点一刻,等他们俩抵达机场,又乘飞机往回飞,落地再乘车回家,怎么也是深夜了。
也许她不应该提前和他们说自己到达的时间,这样他们也就不必在连日出差忙于工作的时候,还得因为她忙碌着往回赶。
这么想着,冯芮宁忍不住轻叹了声,心口难抑地涌出些自责。
正要把手机往桌上摆,好继续吃饭,又一通电话打进来。
是她的好友蔡佳臻。
这趟她时隔八年的回国之旅,便是因为要参加蔡佳臻的庆功宴。
她懒得重新把手机拿起来,干脆按了免提,“佳臻,我到家了,忘了跟你说,抱歉。”
蔡佳臻没责怪,“到了就行,我也不是为你没和我报平安兴师问罪的。”
冯芮宁笑笑,问她:“吃饭了吗?”
“没呢,还有点事要处理,”那头音量提高了些,“不为报平安的事兴师问罪,但我有别的事,是真想好好问问你。”
“什么?这么严肃。”冯芮宁反问。
蔡佳臻回:“早说落地我去接你,你说家里人会去接。今天我才从爸妈嘴里听说,章阿姨和冯叔叔这些天明明都在外地。”
“……”
冯芮宁干笑两声,想蒙混过关,“我都多大了,没人接又没事。”
“让我猜一下,章阿姨不在家,那肯定会说让司机去接你,但你觉得不自在,所以又会用我当挡箭牌去回绝章阿姨。”
“是吧?”蔡佳臻笃定地问。
一字一句把她的行事逻辑梳理得完整又准确,冯芮宁没法再去辩驳什么,低声应下来:“是。”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啧,蔡佳臻语速快起来,“冯芮宁,你还真是几年如一日的倔脾气。”
“我……”
冯芮宁刚开口,话被打断:“许多事明明有人帮忙更好,到你这儿朋友帮忙是麻烦,家里人帮忙也是麻烦。是不是只有所有事都靠你自己,那样才不叫麻烦?”
字句有力的一番话,听筒里安静下来。
冯芮宁顿了顿,“这回是我不对,下回不会了。”
“你每回都这么说。”蔡佳臻回。
她又笑笑,“好了好了,别生气了。见面了我请你吃饭。”
蔡佳臻没接茬,转而问:“这么久没回来,真的只待四天啊?”
她点头,“嗯,手头上还有还几个待处理的工作。”
为了哄对面的人开心,她破例把还没完全确定的事先透露,“不过我已经决定好要回国发展了,最迟明年一定会回来的。”
听筒里静了会儿,蔡佳臻阴转晴,笑问:“真的?”
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