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娘子
    这一晚上鸡飞狗跳,不光是明宜睡不安稳,客栈内其他人也没睡好。

    一大早就听见各种议论声,似乎是有人在菜市口处刑,杀鸡儆猴。

    客栈没有合适的地方停马车,先前买的马车还有追风,都被寄存在了牙行。

    明宜着急赶路,听见这话也来不及细究。

    今日两人就从乐陵出城,只要出去,后续道路便四通八达。

    两人虽是假扮夫妻,但好歹也熟悉了一路,明宜虽嫌弃,倒是没什么破绽。

    只是她总觉得这马奴存在感强得过分,怎么先前没这感觉?明宜故意走快几步,这人不紧不慢跟上,走了半天,明宜都走累了,但距离依旧不远不近。

    旁边一对小夫妻,恩恩爱爱叫着“夫君”“娘子”。

    明宜只觉刺耳难听,还有些庆幸,这马奴寡言少语。

    若叫她与这马奴这般称呼,她宁可把舌头嚼了。

    ·

    菜市口,人声鼎沸,喧闹不止。

    聚集许多来看热闹的人群,一个个正指指点点。

    高台上悬挂着一排人,为首的是个魁梧的年轻女子,身上衣衫被血浸透,头无力地垂着。

    她身后还吊着几具尸首,风一吹摇摇晃晃的,极其骇人。

    陆维钧站在不远处的另一处高台,看着眼前一幕,眉头紧锁,地上的血迹早就干成了暗褐色,一股挥不散的腥味混在人声里,让他下意识用袖口掩了掩口鼻。

    外面聚集了许多马车,是这次代表阴平侯来乐陵的官员和门客,阴平侯在沧州平叛,为防周边郡县也有叛军残部,特地派遣部曲来加强防范。

    不仅如此,这些人也是他们带来的,说是降变者,少帝的旨意,用以杀鸡儆猴。

    不光是太守府的人,还有几个是沧州的官员富商,死后尸体都僵了,还被悬挂。

    百姓纷纷议论,一部分说少帝残暴,一部分说降者该诛。

    陆维钧皱眉看着这一切。

    “豫章。”

    他偏头对身边小厮道:“去给那位姑娘喂点水吧。”

    小厮应了一声,正要上前,就被旁边一个覆面的侍卫拦住了。

    那侍卫身形修长,半张脸隐在玄色面巾下,只露出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他不敢大声说话,但语气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陆兄,你不是答应帮我么?现在还不能喂,再等等。”

    陆维钧侧目看他一眼,神色温润:“崔兄,你要的人我自会帮你留意,可这姑娘只剩半口气了,再挂半个时辰,便是个死人,死人有什么用?”

    覆面侍卫似是被说服,后退半步,又不放心道:“少喂点,这女婢武功高得很。”

    陆维钧没看他,只对小厮摆摆手。

    而另一边。

    明宜原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可人群堵住了出城的路,两人不得不绕开,这一绕就绕到了菜市口。

    目光无意扫过高台,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最左侧那人一身血污,可面容再熟悉不过,竟是红缨!

    红缨胸前还有极微弱的起伏,但衣服几乎被血污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旁边一排有的已经僵硬,有的还在苟延残喘,那些都是陪他长大的部曲,是看着她从襁褓里长起来的家人。

    明宜恨不能当初就和她们一齐被抓,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又惊又惧,却还要强忍悲痛,只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命,去找人来救明家。

    就在这时,红缨似乎感应到什么,虚弱睁眼,隔着攒动的人头和刺眼的日光,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子竟然看见了明宜。

    对视的一瞬间,红缨眼角滑落的不知是泪还是血,她嗫嚅着唇,又紧紧闭上眼。

    红缨身后不远处的另一处高台,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维钧。

    他似乎在跟身旁的一个覆面侍卫说着什么,隔着人群看不起面容,可那站姿和仪态习惯……明宜心头猛地一沉。

    来不及多想,陆维钧的目光已经往这边扫来。

    明宜甚至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冲出去,但也知道这是最愚蠢的做法。

    一只手臂从身后横过来,摁住她的肩膀。

    与此同时,魏九侧过身,高大的身躯不着痕迹地挡住身后几个路人的视线。

    “娘子,走吧。”

    男人声音从头顶响起,低而沉稳,没有一瞬犹疑,明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这人拉着出去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陆维钧站在高处,目光落在人群中那灰扑扑的身影上,停了一瞬。

    明宜低下头,紧紧抓住魏九衣袖出了人群。

    好在隔得远,脸上还糊了灰,他应当没有认出她。

    但陆维钧身旁那个覆面的侍卫,叫她心中有点不好的预感,那人身形很熟悉。

    两人原本要出城,明宜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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