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着急出城?”魏九低头看她,只看到女人发抖而不自知的肩。
他语气无波无澜,只是那双眸子分外锐利。
“最多半月你便能顺利到司州。”
明宜知道,只要出了乐陵,往后的路便一通百通,就算其余人想抓她,也是枉然。
可这话又刺耳得很。
吃人的世道,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和公子,总是会做出利于自己的选择,底层人的性命是不值钱的,她从前也是这么想过。可此刻吊在城头的,是红缨,是那些看着她长大的叔伯,就算人命贱如草芥,也总会有在意的人为之心疼。
她没办法就这么走。
若任他们吊在城头,只需两日,便会活活吊死。
可……哪怕只有一点希望,她也想试一下。
“我不走。”
“你若想走,便走吧。”
魏九盯着她,直到她转身。
明宜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关注身后,刚才她那话是负了点气的,但这人可还没从他这里拿到许诺的东西,先前金钗换掉的钱也在她手上,这人总不能真让她一个人走吧。
身后一片安静。
她走了十几步,眼看都要拐弯了。
终于,身后传来一阵极轻又带着不耐的脚步声。
明宜松了口气。
·
两人又又又重新回到了客栈。
救红缨,说得轻巧,但明宜也知道,她手无寸铁,身边只有一个不知底细的马奴,而对面阴平侯的部曲、陆家的私兵,还有那些高台上明晃晃的刀,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可这是陆家的地盘,乐陵她不是第一次来。
除去幼时宴席上远远见过的那一面,她与陆维钧真正打交道,是在两家议亲的时候。当时陆家为表诚意,送过她一通行牌,凭此牌可出入陆家别院。后来亲事没成,她便将牌子送了回去,可那牌子上的印文和式样,她记性好,如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更关键的是,议亲那会儿陆家曾派人领她在别院转过一圈。
她那时只觉得那些守卫之间对口令有趣,听了一耳朵,如今竟还记得一两句。
她心知凭这些未必能成,但只要能趁换班时分将守卫引开几个,哪怕只松一口气,也总比干看着强。
魏九冷眼看着:“你在做什么?”
“默写。”
明宜努力回忆当初的口令,在纸上写着。
她咬了咬笔头,终于将记下的全都默了出来,反正魏九也看不懂,她也就没避着人。
这次少帝下旨那法场上全是人,不光有官,还有富商,明宜也不虚这人会看出她的真实身份。
还需要去刻个假令牌。
只是才出客栈,她就发现身后跟了人。
这跟踪的人实在算不上高明。
被魏九直接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那人半张脸隐在玄色面巾下,只露出一双眼睛,但能看出疼得面容扭曲。
隔得近了,明宜一瞬间就认出了这人是谁,原以为是看错了,没想到陆维钧身旁那人竟真的是他。
崔、逞。
他果然也在乐陵!
见到明宜,崔逞语气明显激动:“盈娘……是我!”
没等这人摘面罩,明宜几个巴掌就招呼上去了,清脆的声音格外响亮。
对面似乎是觉得她还没认出来,已经生出恼怒,但还在极力说明身份:“盈娘,我是崔——!”
又是一巴掌。
明宜打得手疼。
一把扯下这人的面罩,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崔逞眼底带着血丝,狼狈得很,但明宜只觉得恶心,想到阿父,想到红缨,想到太守府的惨状,她只恨不得他去死。
崔逞被打的眼冒金星,正要开口就对上明宜身后那人的眼神。
冰冷骇人。
他正面无表情盯着他,崔逞只觉呼吸一紧。
就好像被野兽盯上的猎物。
而明宜浑然不觉,只顾摸出袖中的短刃。
这是先前从魏九那里顺来,今日她是真的被怒火冲昏头了。
可到底娇生惯养太久,刀尖才扎进去一点,便被崔逞反手握住了手腕。
她咬牙往下压,崔逞疼得脸色惨白,死活不松手。
一只大手陡然附了上来,明宜手背被人包裹住,男人甚至没用太大力气,只是带着她往前,刀便又没入几分。
“这里捅不死人。”
魏九声音自头顶而来,淡淡点评着她的手法。
“下次记得换个地方。”
崔逞浑身惊惧不已,不得已用手去握利刃,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来。
“盈娘!!你疯了?我……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