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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朝着正屋的方向走,像是某种习惯一样。他走到一半又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路,挠挠脑袋,转身往东屋走。

    吕不韦停在了院门口,望着刚才差点被扶苏闯入的正屋。他想起有一次自己来找洛侯扶苏议事,便是在那间屋子里。

    “张良,我来啦。”扶苏推开房门。

    房门内窗户大敞四开。明明快到深秋,冷风都在往屋子里钻,偏偏屋内的青年不但不关窗户,还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单薄广袖长袍。

    他身形消瘦,长袍好似被挂在他身上一般,好在面色还算红润。就盘腿端坐在一口鼎的后面,目光盯着鼎下方燃烧的火焰。

    那空气中的草药香气和古怪异味就是从鼎里飘出来的。

    除了香气,还有那丝丝缕缕的白雾,把后面面容昳丽的青年衬得仙风道骨,好似飘飘然降落尘世的仙人。

    偏偏扶苏这小崽子不懂得欣赏,直接迈着脚丫往里跑,“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破坏了这玄妙的意境:“张良——你又在炼丹吗?夏侍医说神仙术是骗人的呀。”

    张良眼皮缓慢眨动了一下:“这不是用来吃的。”

    扶苏不明白。

    张良道:“‘致知在格物’,太极阴阳、四时五行的玄妙道理都在鼎中,我在参悟大道。你看丹砂炼制可成水银,再经积变,又可还复为红色的丹砂。此乃道之循环,阴阳之轮替转换,枯荣之交回复还。”

    扶苏听得两眼转圈,一头扎在张良宽大的衣袍里:“听不懂,可以吃吗?”

    “不能。”张良耐心解释道,“但若能参悟此道,或许可使白发还黑、老者返少、死者复生。”

    “听不懂。”扶苏抱住张良的手,“跟我出、出去玩嘛。”

    张良无奈:“我不去,你不要学韩叔说话。”

    扶苏用脑袋撞他,忽然爬起来道:“我有名字啦!我叫扶苏——”

    张良愣住。

    扶苏高兴地举起双手,绕着鼎转圈:“阿父给我取了好听的名字,我是扶苏,我是扶苏!”

    张良怕他栽进滚烫的鼎上,一把将扶苏薅过来,喃喃自语道:“大王怎么会?”大王是最珍视假父的人了,怎么会让别人和假父同名?那人还是大王的长子。

    扶苏见张良不搭理他,便打了声招呼出了门,生怕吕不韦等急了丢下他。

    张良的视线落在扶苏的背影上。小孩子走路还不太稳当,但步伐姿态却渐渐和那熟悉的背影重叠

    “假父?”张良目光愣愣地又落在鼎上,原本钻研多年的混沌脑子隐约要拨开迷雾。

    扶苏不知张良在后面说什么,现在急得要命。他一直出门就不见吕不韦了!“不要丢下我呀。”他忙往院子外跑,在门口啪叽撞上了人。

    没等小孩子跌坐在地上,就被那人捞了起来:“长公子。”

    扶苏咧开嘴,开心地笑道:“李斯!你又来看张良吗?他在致知格物呢。”小孩子的记忆力还是很不错的。

    李斯温和地笑着把他放在地上,伸手重新给扶苏整理了下松散的发髻,对一旁的吕不韦道:“吕公近来身体可好些了吗?”

    吕不韦语气难得和善亲近:“吃了你上次送来的老参,比前一阵有力气多了。平日不必如此为我操心劳力,你被大王委以重任,要忙很多事。”

    李斯道:“两位师兄都不在了,我自然要替他们承担起赡老护幼的担子,这也算不得什么。”他和吕恕也算同一个人,怎么能忍心看着吕不韦孤苦无依呢?张良是扶苏师兄仅存的孩子,更不必多说。

    扶苏仰头道:“我有名字啦,我也叫扶苏哦。”

    李斯眸光微动,抚摸着扶苏的丸子头,笑道:“真是个好名字。”长公子本来就是扶苏,只是大王前两年下不了取同名的决定。

    扶苏开心地在李斯手掌下转圈:“好听的名、名字。”

    听见扶苏又开始结巴,吕不韦想起了正事,顾不得继续伤感道:“我得带长公子出去走走,让他多接触一些人,免得改不回来这口吃的问题。”

    “那我去看看张良,吕公慢走。”

    “好。”

    扶苏对外面充满了好奇,迫不及待地拉着吕不韦往外走。不过吕不韦还是拽住了小孩子,让护卫们跟随在侧,免得有什么东西冲撞了扶苏。

    小孩子没有注意到这些事情,脑袋来回转折,目不转睛地张望着四周热闹的环境:“好多人呀。”

    吕不韦笑道:“从前洛侯扶苏修整内政,咸阳就越来越繁华。经过这些年的天灾人祸,也没有太衰落。”

    “他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扶苏说完这话,突然升出一股羞耻感。他挠挠发热的耳朵,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干脆不想了。

    吕不韦一直低头看着扶苏活泼的身影,想起很久以前慎之安安静静的模样,自己一直期盼着慎之能这样活泼,却不成想孩子反而安静得彻底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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