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范雎离开咸阳之时,便已病入膏肓,是被人抬着上车、上船的。说实话,他能撑到现在才死,已经大大超出了扶苏的预料。
扶苏知道秦王对范雎的感情深厚,杜仓和左丞相也知道。三人立时站起身,垂着手静静立在一旁,小心打探着秦王。
大殿内一片安静,进来报信的信使都努力克制着呼吸。
好像是过了很久,秦王才回过神,声音一如方才平静:“嗯?你说什么?”他看向轮廓模糊的信使,仿佛刚才打了个盹,没有听清。
信使小心回道:“大王,应侯病逝了。”
“哦。”秦王微微点头,“扶苏,你安排派人去吊唁吧。”
扶苏拱手:“是。”
秦王撑着桌案坐直身子,看着还站在下面的三人道:“范卿离开咸阳后,相邦府就已经清空闲置了。让人把里面的灰尘打扫干净,以后扶苏就继续用那个相邦府吧。相邦府属官你自己看着挑选,完事写个奏书上来,寡人看一遍。”
“是。”扶苏眼睛不住地瞄着秦王,确实从秦王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似乎范雎的死也没有多大影响。他失神一瞬,随即暗自苦笑自嘲,自己还是高估了秦王骨子里的“人性”,或许秦王根本就没有过这种东西。
杜仓也在走神,想的却是秦王刚才说的话,心里的苦涩难以言说。那座相邦府,曾在他梦里来来回回徘徊过多少遍?
他们俩没走,左丞相也不好自己走。
见三人不动地方,秦王不大高兴:“这么闲?还不去做事!”
扶苏三人立刻应声,恭敬退出了偏殿。
秦王抓过一旁的竹简,批阅奏书。可是他的手一直在颤抖,竹简好几次从手里掉下去,半天没能展开。突然,他把不听话的竹简往桌案上一砸,爆响声在空旷的偏殿内回荡。
“恭喜主君,贺喜主君。”扶苏一回家,就被尉缭等门客围城一团,一片恭贺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就连门前都挤满了来自各方的道喜马车,贺礼堆满了门口,他还是翻墙进来的。
扶苏哭笑不得,连连摆手道:“无论是做治粟内史,还是做相邦,都是在为大秦做事。好了好了,外面是什么情况?你们怎么都知道我出任相邦的事情了?”
吕恕笑道:“大王的任命诏书已经下发各部了。我在治粟内史府听说后,知道一定会有宾客纷沓而至,便提前带着大家回来应对。”当年他还不是相邦,便已有这样的待遇了。
一名门客连连点头道:“我们拿不准主君的态度,就没敢直接放他们进来,也没敢直接收下礼物。慎之先生说先拖着,等主君回来再做定夺。”
扶苏站在吕恕旁边,侧头对他弯着眼睛笑道:“知我者慎之也。你们做得很好,我不会收下贺礼的,也不会设宴迎宾,暂且闭门谢客,等风头过去再说。”
“是。”门客们很听扶苏的话,却也不太理解扶苏这一反常态的做法,“我听说应侯出任相邦的时候,门前宾客来往不绝的。”
扶苏点头,没有责怪这提问的门客,叹道:“一则秦律禁止官吏任职后收受贺礼,即便大王不会追究相邦,我们最好也做到严于律己;二则应侯病逝了,消息刚传到咸阳,我们总不好趁着这个关头设宴庆贺。”
范雎是前任相邦,才刚刚卸任不到一年的时间。现在前任相邦刚病逝,扶苏这个刚出任的新相邦就大办特办,岂不是踩着人家的灵堂办喜事?不说秦王会不会觉得膈应,扶苏自己就难过心里的坎儿,他还是很尊重范雎的。
门客们听完扶苏的解释,顿时明白了。那人羞愧道歉:“我差点害了主君。”
扶苏拍拍他的肩膀,温声笑道:“无妨。我也是刚刚在宫里得到的消息,一会儿还得去安排人往应县吊唁。”
吕恕晃神叹道:“应侯的封邑要被收回来吧?”若是按着命定,范雎因举荐郑安平和王稽的事情,死后也会被收回封邑,子嗣只能降级袭爵。
“嗯。”扶苏见吕恕神情低落,猜测对方联想到了自身,也不知道这人从前触犯了什么秦律?
他抱臂轻轻撞了下吕恕的肩膀,笑道“只要不犯太大的错,不会像应侯一样的。”以他对父亲的了解,父亲很纵容慎之这样的近臣,不会轻易收回慎之的爵位的。
吕恕嘴唇颤抖着,勉强扯出笑容:“是,是。”
“主君。”尉缭听着外面的拍门声,有点无奈道,“要不您出去躲躲吧,他们总是这样敲门也不是办法。”
“好。”扶苏神色一正,站直了身体,严肃正经地道,“以后我不会再招纳门客了。”
众人愕然。
扶苏道:“大秦如今没有严明禁止招纳门客,可豢养门客终究与大秦治国之本相悖。你们应该也明白。以后我会把你们调到相邦府为吏,干得好以后可以步步高升。这也是扶苏当初对诸君的承诺。”他拱手对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