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顿时一片安静。去年他们的治粟内史开始清丈土地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人支持,甚至有不少人给扶苏下绊子的。
右内史丞顿时了然,摸着胡须,呢喃暗叹:“难怪难怪。”难怪右丞相他们会主动联络自己,希望他能帮忙一起把扶苏拉下来。扶苏这是从他们嘴里扯下来多少肉啊?
扶苏见屋内气氛凝重,有人愤愤,有人羞愧,有人神情复杂。他笑了声,对官吏们过往所做的事情没有追究下去:“我们好好为大秦做好事,不会少了我们的前途,那是比眼前的蝇头小利更重要的东西。话说回来,倒也不全是清丈土地的功劳。”
左内史丞配合着打圆场,老好人似的哈哈笑道:“您推行的新农具也帮了很大的忙呢。”
扶苏笑了笑:“更重要的是这一整年没有什么战事,百姓可以踏踏实实地种田,家里的青壮不被征上战场,农田自然伺候的好。治国之道,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眼下所做的每一件小事,都在未来会有很大的影响。”
“是。”至此,治粟内史府的官吏对扶苏是真正的心悦诚服。
在收缴赋税的时候,治粟内史府上下同心,比往年的办事速度更快,连疏漏都几乎没有。太仓很快就被粮草堆满。
扶苏上书秦王后,又在泾阳扩大了泾阳仓,将放不下的粮草送过去储存。泾阳距离咸阳很近,又有水道相通,方便粮草调配。
忙忙碌碌间,九月疏忽而过。大秦迎来了新的一年,在赵国小孩儿还停留在上一个岁数的时候,嬴政已经跟着秦国历法跨到了五岁“高龄”,实则出生还不满四年。
“我很快就要到八岁啦。”嬴政听说了,民间八岁的小孩子就可以下地帮父母干活儿了,是大孩子了。他跃跃欲试,“我可以去种田给我儿子买新衣裳啦。”
蒙恬有点茫然:“小公子,你不当大官了吗?”
嬴政道:“我要等十六岁才能当大官,现在先种田。去年我太忙了,都没来得及养蚕宝宝,我儿子都没有新衣裳穿了。”他看扶苏总是那两套衣裳。
“嗯!我帮小公子一起种田。”蒙恬伸出五根手指头,“我也五岁啦。”他的出生月份比嬴政还要小一些,其实也才出生三年多一点,个头比嬴政还矮小。好歹经过这几个月的成长,比从前要聪明多了。
“好。”嬴政想到了当大官,便牵着蒙恬的手哒哒哒去找秦王,“曾祖父,你不是说要让扶苏当相邦吗?怎么说话不算话呢?”他一跑到秦王旁边,就开始大嗓门地嚷嚷着不停。
秦王左右躲闪,都避不开这小孩儿的魔音绕梁,无奈地让蒙骜把两个小崽子逮起来:“寡人心里有数,你不许吵闹。再吵闹,寡人就把你丢去西北喂羊……不行,不能奖励你。寡人就把你送给赵王当曾孙子。”
嬴政不大高兴道:“我才不要给赵王当曾孙子,如果曾祖父不喜欢我的话,就让我去楚国好了。我孙子在楚国呢,我可以去楚国当祖父。”
“……什么玩意儿乱七八糟的?”秦王挥挥手,让蒙骜把两个小崽子送去西宫学习。他撑着头沉思了半晌,传召扶苏和左右丞相过来一趟。
扶苏等人来到殿内的时候,秦王半睡半醒,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恍然颤动了一下身子,从梦中惊醒。
“大王。”扶苏和杜仓忙唤了声。
左丞相忐忑不已,低下头,担心秦王会在刚醒的时候心情不快,迁怒自己。
秦王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看向台阶下面的扶苏三人:“你们来了?寡人今年感觉精神头愈发不足了。”
扶苏心里叹息一声,温声道:“大王应该是最近国事繁忙,不如十月份的祭祀就全都由太子代劳吧。”
杜仓看了扶苏一眼,默默咽下了那句“由公子子傒代劳。”扶苏都没有提起子楚,这个时候他主动提起子傒反倒是不好了。其实往年太子的身体也不大好,大多时候也是子傒去代劳的,可今年不同了,多了个子楚。
杜仓抬头观察着秦王的神情,想着大王会怎么说。
秦王对杜仓的小心思没有太在意,甚至也没什么表示,随意地点了下头:“不过国事还是要处理的。现在范卿回了封地,而扶苏这一年做的不错,寡人打算让你出任相邦,代替寡人处理大部分国事。”
扶苏心里那块石头慢慢落定,脸上却依旧很是冷静,丝毫没有什么骄傲狂喜之色,依旧不以物喜,稳重淡然:“臣尊令,定会帮大王料理好大秦。”
杜仓抿着嘴唇,始终没办法把恭喜和认可的话说出来。他很佩服扶苏的能力,但二人终究不是一路人,更何况原本他是很有可能接替范雎的。他甚至想要说些什么,让秦王能够暂时打消这个念头,等以后再安排。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