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大王稍等。”扶苏摘下腰间的佩剑,双手奉上,“这便是相和冶炼的新铁所锻造而成。当时他在邯郸的冶铁作坊里研究,条件不如咸阳的官府冶铁工室,但也已经锻造出如此精粹的新铁了。”
秦王拔开佩剑,被凛凛剑光震住。这把剑不用测试,便知道它多么锋利,甚至剑身都光可鉴人,绝非凡铁。他手腕微微颤抖,大悦:“好,好。这么有用的人,怎么能让他去研究什么农具呢?真是浪费!立刻招他入少府的冶铁工室。”
“大王。”扶苏和嬴釜同时出声。二人看了看彼此,脸上都没泄露出什么情绪。
嬴釜道:“大王,卓相和毕竟是赵国人,不可轻易让其进入冶铁工室啊。”现在子傒已经不占上风了,他更不可能让子楚的妻弟得到秦王重用。
扶苏没有反驳嬴釜,反而认同道:“宗正所言也有道理。更重要的是,相和为人内敛,不擅长与人打交道,或许给他一处工室或作坊,由他自己做主去钻研新铁和兵器更好。况且他与公输学配合默契,二人说不准能合力为大秦研究更多精良的兵器。”
嬴釜没想到扶苏竟然会帮卓相和拒绝了,一时错愕,竟没说出话来,这扶苏是什么意思?
杜仓见状轻叹,拱手道:“大王,铁器精炼耗损极大,大秦暂时还没有那么多的铁矿可以耗损。不如还是先让卓相和去钻研木制农具,冶炼精铁之事待日后再说吧。”
秦王原本还想坚持,听了杜仓的话,犹豫了。若是大秦再与哪一国开战,确实需要大量的兵器,不应该在精炼铁器上耗损太多。况且大秦现在的兵器已经很不错了,还没有急需新铁兵器的时候。
秦王盯着剑刃上自己苍老的眼睛,最终慢慢收起了剑鞘:“好。不过卓相和此人只能留在咸阳,不可再去六国之地。子楚,你的妻弟你看好。他跑了,寡人就找你算账。”
“……是。”子楚恭敬应下,心里骂骂咧咧个不停: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好事儿叫扶苏,需要担责任的坏事儿想起来我了。
扶苏哪能让祖父一个人承受压力呢?也笑着为卓相和作保:“相和唯一的亲人就是卓夫人了,不会再回赵国的。”
听到这话,秦王面容更加缓和,把佩剑还给了扶苏。
子傒微微蹙起眉毛,对子楚更加警惕。
嬴釜和杜仓低垂着头,神情各异,心里各自在琢磨着卓相和的事情。打算过两天派人去私底下去赵国,再好好地查查卓相和的底子。若是能抓到问题,没准儿可以一举把扶苏和子楚一起弄死。
第82章
几人明里暗里的唇枪舌战,让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僵硬冷淡。若是换做往年,秦王必定是要对他们挨个敲打一顿。不知道今年是怎么了,他总觉得自己很容易疲惫,也没注意到殿内的变化,摆摆手宣布散朝会。
众臣纷纷退去,扶苏察觉到秦王的状态不佳,脚步迟疑磨蹭了一会儿,还是落在了后面。他屏住呼吸,一转头,询问秦王:“大王,可要臣送您回偏殿休息?”
秦王撑着额头,笑了:“哼,寡人还没到走不了路的时候。你快出去看看那群小崽子吧,别让他们挨了揍。”
“是。”扶苏听到这话也着急了,匆匆拱手道别,忙跑到殿外。遥遥地朝着殿外台阶下面摆设的九鼎看去,一群秦臣都在九鼎那儿聚集着。
他担心嬴政会出事,扶着门框穿了好几下鞋子都没套进去,急得也顾不得穿好鞋,踩着没提上的鞋子就往台阶下面跑,半路就把鞋子跑飞了。可扶苏却毫无察觉。
越是靠近九鼎,便更加清晰地听见小孩子们的窃窃私语声。扶苏拔开人群,却迷茫了,面前哪里有小孩子的影子?一个都没有。只能听见童声童语。
不少人注意到了扶苏的狼狈,或明或暗地对扶苏指指点点,捂着嘴对同伴笑。
太子柱笑容宽和:“不必那么着急,难道在大王眼皮子底下,小娃娃们还能出事吗?”他给方才嘲笑扶苏最厉害的人使了个眼色,让那人帮扶苏把鞋子捡回来。
那人面色爆红,吭哧半天还是遵命,捏着鼻子去给扶苏捡鞋。
扶苏哭笑不得,惭愧拱手,说话却坦荡大方:“我是他们的老师,一定要照顾好他们,才不愧对‘为人师表’这四个字。”
杜仓不理解:“治粟内史是他们的老师,又不是他们的仆从。”
扶苏摇头,神情不认同:“我是他们的老师,便应该对他们负责。不仅要教他们识字读书,教他们善恶德行,更要让他们能平安顺遂地长大。怎么能不担心他们的安全呢?”
杜仓哑然,没有再说什么。
子傒眸光闪动着。
嬴釜见状,找了个借口,把杜仓和子傒都叫走了。一些和他们同道的秦臣也纷纷离去。中立的人也不好多留,便也都告辞走了。
随着众人的离开,殿前宽阔的场院肃清,也没了小娃娃们的声音。一群小孩子里就那样凭空消失了,一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