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道:“寡人知道他有治水之能,派他去蜀郡,也有意让他治水。哼,你这次出去走一圈,可吓坏了不少人。就连寡人的耳朵都清净了。”尤其是扶苏距离咸阳越近,咸阳就越平静,没有人敢公开在这个时候反对扶苏。
扶苏笑道:“那臣可以很快就推行徕民之策了。”
秦王慢慢走回了坐台,道:“眼下风波平静,可子傒和子楚的争夺就更激烈了。那些人知道,唯有扶子傒,才能把你弄下去。一旦让子楚得势,他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扶苏沉默着,仰头注视秦王:“大王原来都知道这些?”
秦王往凭几上一靠,态度懒散随意地道:“寡人还不是瞎子。但靠寡人出手帮忙,子楚就永远镇不住那些人,让他自己先忙活着吧。哼,现在寡人还是秦国的大王呢,他们就这么盼着寡人死!”他咬牙切齿。
扶苏心头一跳。
秦王的情绪很快再次恢复宁静,说的话却一点也不平静:“这群该死的东西。你前一阵传回来的奏书,写的教民育民之策,再好好想想,重新写个奏书上来。”
扶苏心跳加快,小心问道:“大王同意了吗?”
秦王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扶苏的问题,反而道:“你去看看小羊人吧,寡人累了。”
这一次,扶苏是真的摸不准秦王的态度了。上次这样神秘莫测的时候,还是在他刚刚和秦王接触时,对方喜怒无常。
扶苏本以为自己现在已经了解了秦王,可看秦王此时此刻的样子,他又不懂了。只好先应承下来,回头再和慎之商量商量。
“是。”
出宫的路上,扶苏一直在琢磨着秦王的事情。秦王到底是赞同他的想法,想要看看奏书里面的内容是否可行?还是根本就完全不同意他的想法,想要看看他有多么大逆不道,最后决定如何处置他呢?
扶苏心里忽上忽下,走神之下差点撞到了路边的行人。他身心俱疲,揉着眉心,回了咸阳还不如在外面自在。
“小心点。”路人见扶苏气度不凡,也不敢责怪什么,只好抱怨提醒,“您看着点路,别再撞上马。”
扶苏好脾气地连连道歉,眼睛落在路人手上的玩具,很是精巧。想起小孩儿曾经跟他抱怨过,不给小孩儿带什么玩具。
他心里一软,便询问了一下购买玩具的铺子,特意绕了个路,给嬴政带了个玩具过去。
子楚今日同样不在家里,扶苏到子楚宅邸的时候,嬴政正在树上爬来爬去,急坏了旁边随侍的女侍。
等扶苏赶过去,嬴政不爬了。小孩儿趴在树梢上,一动也不敢动,看样子是被卡在树上下不来了。他远远地望见了扶苏,还算坚强的小脸上瞬间委屈起来:“扶苏!”
扶苏听见喊声,往树上一看,吓得惊魂失色,连忙跑过去把小孩儿抱下来:“您怎么能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呢?万一摔坏了怎么办?”他心里着急,语气里不免带上了责怪。
嬴政扁着嘴巴:“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回来。我听人说在城门口看到了你,可是你都没有来找阿父。”
扶苏闻言心里发软,愧疚自责道:“抱歉,我先去宫里见了大王。啊,我给您带了玩具,看看喜不喜欢呢?”说着,他把嬴政小心放在地上,将丢在一旁的玩具递过去。
嬴政拨弄着在木头轴上旋转的小木马,开心地道:“只要是你送的,阿父都喜欢的。对不起,阿父刚才不应该爬上树冒险,阿父只是太想念你了。”
扶苏抿唇,眼角湿润:“我,我也很想念您。”
“嘿嘿。”嬴政跳起来,张开双臂转圈圈,“你看阿父有什么变化?”
扶苏仔细盯着小孩儿研究:“您好像胖了?”其实看不太出来,小孩儿穿得圆滚滚,分不清是衣裳多,还是肉变多了。
嬴政停止转圈,不大高兴道:“阿父是强壮了,每天都有跟着蒙恬的祖父习武。哼。”他不高兴地踢着脚下的地砖。
扶苏连连赔罪:“仔细看确实强壮了。”
嬴政笑出来,牵着扶苏的手往屋里走:“我知道你的功夫很厉害,但是你不要觉得阿父就不行,我比蒙恬学得好多了。”
其实在蒙骜眼里,两个小崽子完全是半斤八两,便心虚地夸奖了嬴政一顿。反倒是让小孩儿当了真,还以为自己有什么武学天赋。
嬴政认真地道:“阿父以后会好好读书习武,当个大将军,到时候你就不用去外面跑来跑去了。”习武有一点点辛苦,但为了儿子以后过好日子,他宁愿自己辛苦一点。
扶苏微微一怔:“您……是为了我吗?”
嬴政停下来,抬头去看他,认真地道:“当然。阿父只有你一个孩子。你都瘦了,也黑了,一定很辛苦。都怪阿父没用。”他嘴角垂下来,恨不得自己能立刻长大。